第七章
我以为离开砖厂之后,事情就算结束了。
后来母亲的电话打过来。
她的号码被贺越的助理拦截过一次,换了个陌生号码继续打。
我没接。
她又发来一条短信。
听澜,家耀还在等透析,你不能说不管就不管。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贺越坐在旁边,看见了那条消息,却没有替我做决定。
他只是问:“要不要我让人处理?”
我摇头。
“我自己来。”
我拨回电话。
母亲接得很快,张嘴就骂。
她不知道我已经戴上了临时外机,能够听见她的声音。
那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你现在攀上大明星了,就不认家里了?你弟弟还在医院,你是不是想**他?”
我看向窗外。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几个记者认出了贺越的车,正在不远处拍照。
我说:“捐款复核已经通过,慈善机构也确认透析捐款资助恢复。你还想让我负责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母亲很快又哭起来。
“那是你弟弟,不是别人。你有本事站上舞台,就有本事给他交透析费。”
“你的意思是,以后他的费用都由我承担?”
“你是***,你不管谁管?”
“那你呢?”
母亲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我被你卖到砖厂的时候,你拿了八千块。那笔钱还剩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那钱全用在家耀身上了。”
“慈善机构说捐款资助没有取消。”
“你听谁胡说的?经办人懂什么?”
“你说得对,经办人不懂。那我问你,八千块里为什么有三千六进了麻将馆账户?”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那是贺越的助理从母亲手机转账记录里查到的。
我并没有想过要翻她的账。
是她自己把我逼到了必须翻账的地步。
母亲重新开口时,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你查我的账?”
“那是我的工资。”
“我是**!”
“所以你把我卖了三个月,还想让我替你堵窟窿?”
我一句句说得很慢。
“从今天开始,你和家耀的生活费、医疗费、房租,都不归我负责。”
“你要是觉得不服,就把那八千块还回来。”
母亲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
我直接挂断。
贺越看着我,问:“难受吗?”
我想了一下。
“有一点。”
他没有安慰我。
因为安慰在这时候没有用。
他只是把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
“那就难受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骨裂,暂时不能拿话筒。
可我的合同已经签了。
贺越巡演的第一站在三天后。
我坐在病床上,左手翻看乐谱,右手打着石膏,临时外机贴在耳后,偶尔会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医生说,手术还要再等一周。
我问:“那我还能不能工作?”
医生看了眼我的手。
“你所谓的工作,是站台上唱歌?”
“不是。我是音乐总监。”
医生沉默了一下。
“那你可以坐着骂人。”
贺越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转头瞪他。
“笑什么?”
“医生说得很准确。”
“你也想试试?”
“我现在闭嘴。”
他闭嘴的速度很快。
快到让我怀疑,他这十二年是不是专门练过怎么惹我生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