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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话音落下,堂中静得只剩纸页翻动声。
几位族老互换眼色,才有人开口:“裴先生自然有本事,只是换大掌柜不是换件衣裳,说换就换。谢大掌柜在苏家多年,货路、客商、人情都要交接。”
另一人接道:“这么大的家业贸然换人,日后出了岔子谁担?总得留些时日,让谢大掌柜把手上的事理清。”
他们方才还说谢砚辞无人可替,如今裴先生站在面前,话头便变成了不能急。
我还没想好怎么答,一位族老已沉下脸,将茶盏往桌上一放。
“苏家办事若这般不负责任,那我这族老也没必要留了。我退出议事堂。”
堂中无人接话。几位方才附和他的人也低着头,摆明了等我先慌。
我确实慌了。
我不懂少了几位族老会有什么后果,更不知道苏家的生意会不会受影响。若他们真走了,爹娘会不会觉得我只凭一时意气,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陈伯却连眉都没皱一下,淡淡道:“请便。”
那族老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请便。”陈伯平静道,“苏家虽只是苏氏诸多产业之一,可想进议事堂的人从来不少。您若不愿留,自然有人顶上。”
那族老脸色变了,捏紧茶盏,半晌说不出话。
陈伯没再看他,只环视堂中:“还有哪位要退?”
方才准备施压的人一个个低下头,有人整理衣袖,有人假意翻看文书,再没人提退出二字。
我偷偷看了陈伯一眼。
原来爹身边的人,说话可以这么硬。
谢砚辞忽然开口:“陈伯,就算换了大掌柜,明岁那桩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接的。”
他脸上的惊色褪去,语气重新稳下来。
“这单虽刚开始推进,我与对方却往来了一年有余。如今换人,对方未必认裴先生。若有闪失,亏损谁担?”
他看向我,仍像盼着我听懂利害,收回成命。
“阿蘅,你确定要为赌一口气,把苏家置于险地吗?”
“不过一单生意?”裴先生忽然笑了一声。
谢砚辞脸色微沉。
裴先生翻开手中文书,抽出一页放到案上:“我手里正好有一单,规模是你这单的三倍。原还顾虑明岁苏家若以你的生意为主业,未免太屈才。”
他抬眼看向谢砚辞:“你若要带走这单,那正好。别白费苏家的本钱。”
纸页落下,堂里顿时没了声音。
谢砚辞盯着文书,脸上的镇定一点点僵住。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也说不出话来。
我看不懂文书细目,只知道他方才拿来压我的生意,已不再是苏家非他不可的理由。
许久,他转向我,声音竟温和下来:“阿蘅,你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他大约以为,只要像从前那样放软声音,我便会心软,替他揭过今日的难堪。
“我知道你为何如此。”他眼底浮起体贴,“你是不是吃醋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我一直明白。今日见我与柳芽走得近,你才动怒。”
柳芽脸色微变,抬眼看他。
我却听懵了。
谢砚辞继续道:“柳芽只是我的丫头。她家门寒微,我不过帮她一把。我对她没有别的意思,真正放在心上的一直都是你。”
他语气越发温柔:“阿蘅,我为苏家操持这么多年,伯父伯母也一向看重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你真要因一场误会就断了?”
我刚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们怎么不知道?”
众人猛地回头。
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娘就在他身侧。爹看着谢砚辞,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看重你?”他冷声问,“看重你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苏家与你还有这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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