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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死寂。
柳芽猛地站起,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她脸色发白,指着我道:“苏蘅,你凭什么革了谢大掌柜?你连账册都看不懂,年年躺着收岁银,如今苏家正是上升的时候,你一句话换掉大掌柜,担得起后果吗?”
她问得太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照实说:“我不需要懂。我是东家,就有资格辞了他。”
柳芽被噎住,谢砚辞却皱起眉。
“阿蘅,我知道你是东家,不必事事亲自经营。”他语气像从前劝我别贪睡那样无奈,“可苏家几十间铺子、几百号伙计,难道你不必替他们负责?伯父伯母给你一票否决之权,是怕你在府里没有参与感,哄你开心罢了。大掌柜不是你想换就换的,别闹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声“阿蘅”有些陌生。
几位族老立刻接过话头。
“苏家的生意不是儿戏!谢大掌柜走了,明岁那桩大单谁接?姑娘接吗?”
“苏家几百口人,难道都跟着姑娘胡来?”
“谢大掌柜把家业打理得这样好,贸然换人,出了岔子谁担责?”
我坐在门边的小杌子上,四面都是劝我收回成命的声音。仿佛方才把苏家推向火坑的人不是谢砚辞,而是我。
谢砚辞没有替我说一句话。
柳芽站在他身侧,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甚至又有了些得意。她大约觉得,只要谢砚辞在,议事堂里就没人能动他。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谁说没人接手?”
众人齐齐回头。
陈伯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玄衣男子。他约莫三十许,眉目冷淡,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步子不疾不徐。
有人看清他的脸,猛地站了起来。
“裴、裴景珩?”
堂里一下炸开了。
裴景珩曾主持三家商号的归并重整,最叫人津津乐道的,是将一间濒临倒闭的织坊一年内扭亏为盈,利钱翻了数倍。江南首富曾开出天价聘银请他,他也没答应。
更要紧的是,去年皇商大会上,他当众指出谢砚辞引以为傲的漕运方略有三处破绽。从那以后,两人的名字常被放在一处比较。
方才还从容的谢砚辞,脸色终于变了。
柳芽盯着那人,失声问我:“你早就找了人来?苏蘅,你是故意拆谢大掌柜的台!”
我还没开口,陈伯已经冷冷看向她。
“谢大掌柜的丫头?”
柳芽嘴唇一颤。
“按你的身份,没资格进议事堂,更没资格在这里开口。”陈伯声音不高,却压得堂里无人敢接话,“闭嘴。”
柳芽像被钉在原地,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陈伯转向众人:“姑娘说大掌柜要换人,让我找新人。我自然得提前备着。”
他将聘书放到案上,纸页展开,墨迹清清楚楚。
“裴景珩自今日起,任苏家大掌柜。”
堂中霎时安静下来。方才逼我收回话的几位族老神色各异,有人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头盯着桌面。
谢砚辞的目光落在聘书上,许久才抬头问:“这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当然。”陈伯答得干脆,随即转向我,“姑**意思,就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我握紧袖口,指尖微微发凉。原来爹娘早就把我的话当回事,也早替我留好了退路。
陈伯的目光扫过方才叫嚷最凶的几位族老。
“方才诸位不是都在问,谢大掌柜走了,谁替苏家理事吗?”
他侧身让开,示意身后的男子。
“裴景珩,够不够替苏家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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