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到上海的第一个星期,忙得脚不沾地。
新的项目组、新的客户、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完美地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
我没有时间去感受失恋的痛苦,甚至没有时间去想顾泽。
直到那个周五的傍晚,我在写字楼下的咖啡厅打包美式。
转身时,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猩红的眼睛。
顾泽瘦了。
他穿着那件我走之前帮他叠好的衬衫,皱巴巴的。
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原本深邃的眼窝此刻写满了焦躁和疲惫。
他看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确认眼前的人真的是我。
“你真的在这……”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凭什么一言不发就走?你当这五年是什么?垃圾吗,说扔就扔?!”
咖啡洒出几滴,烫在我的手背上,我却没有感觉到痛。
我极其平静地看着他:“我告诉过你我要来上海,是你自己不信。”
“那叫通知!不叫商量!”顾泽的声音引来了周围路人的侧目,他死死盯着我,眼眶发红,“好,你闹够了没有?我丢下实验室一大堆烂摊子飞过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跟我回去。”
他用力拉我,我却像钉在原地一样纹丝不动。
“顾泽,放手。”我冷冷地说。
“不放!”他咬牙切齿,语气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我跟许夏什么都没有!天狼星的名字我已经去**注销了,致谢你也看到了。你到底还要我退让到什么地步?”
我听着他这些迟来的“退让”,只觉得讽刺。
“顾泽,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走。”
我用力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看着他僵住的脸,字字清晰。
“你注销天狼星,是因为我走了,你权衡利弊后觉得我还有价值,你想把我哄回去继续提供情绪价值。”
“你加我的名字,是因为你发现你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我这个不用支付薪水的保姆。”
“你给的补偿,永远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你爱的根本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永远以你为中心、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林知意。”
顾泽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阴暗面。
“不是的……”他喉结滚动,声音颤抖,“知意,不是这样的。”
“顾泽,我已经有自己的轨道了。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将那杯洒了一半的咖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走进了大厦的闸机。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我看到顾泽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呆立在原地。
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当天晚上,顾泽没有回北京。
他在我公寓楼下的路灯旁站了一整夜。
我站在十四楼的窗前,看着那个微小的黑影被拉得老长。
夜风吹过,我拉上窗帘,闭上了眼睛。
我曾经在无数个这样的深夜等他回家。
现在,轮到他体会这种无望的等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