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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萧策霆带着绯月回了侯府。
他连招呼都没有打一声,便让人腾出主院。
“绯月睡不惯偏房。”
“你搬去西厢。”
满院下人都低着头。
绯月攥着手帕,脸上也有些难堪。
“侯爷,我只是个青楼女子,住客院就好。”
萧策霆却一直盯着我,像是非要从我脸上看出几分狼狈。
“她都能在军营里和男人同吃同睡五年,还有脸嫌弃你?”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胸口像被那句话生生剖开,连呼吸都泛着疼。
“我今日便搬。”
萧策霆眉头反而皱紧了。
他大约盼着我像从前那样拔剑,或是掀了满院桌椅。
可我明日就要走了。
这间屋子留给谁,已经不重要。
晚上,他让绯月穿上了我的嫁衣。
大红的衣裙披在她身上,腰腹松了许多。
我取来针线交给侍女。
“腰身收一寸。”
“走路时小心,别踩到裙摆。”
萧策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又让人取出我的诰命头面,亲手戴到绯月头上。
金簪太重,压得绯月皱起眉头。
我提醒她:
“少戴两支,不然明日会头疼。”
萧策霆猛地拔下金簪,扔进了院中的鱼池。
“沈赴遥,你装什么大度?”
“真这么不在意,当年为什么不拒绝赐婚?”
“我拒绝过。”
抗旨的折子写了三封。
父亲跪在宫门外一夜,险些被夺去兵权。
这些事,我从没告诉萧策霆。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信。
果然,他嗤笑一声。
“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了?”
萧策霆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簪。
那是他准备送给姐姐沈明姝的礼物。
攻破王庭那晚,他喝醉后曾告诉我,凯旋以后便用全部军功求娶姐姐。
那时我还笑着答应,成亲那日一定替他挡酒。
后来酒没挡成。
新娘却换成了我。
萧策霆摩挲着玉簪。
“知道我为什么日日留宿青楼吗?”
“因为看见你,我就会想起,本该嫁给我的人是谁。”
“沈赴遥,你毁了我的婚事,也毁了我的余生。”
我垂下眼,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为他斟满酒。
“是我的错。”
“我会把这桩婚事还给你。”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怎么还?”
“又拿和离威胁我?”
“萧家不是军营,轮不到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宴席散后,我命旧部把战甲悄悄送出侯府。
箱子刚抬到后门,萧策霆便回来了。
他踢开箱盖,看见里面的甲胄,随后拎起来,眼神骤冷。
“怎么,还想穿上这身皮出去骗人?”
我迎着他的目光,积压多年的委屈开始翻涌。
这身战甲陪我踏过尸山血海,甲片上每一道裂痕,都曾染过我的血。
“还给我。”
这是我今日第一次失了平静。
萧策霆却笑了。
他让舞姬把甲片扔进泥水里,踩在脚下起舞。
我俯身去捡,他一脚踩住护心镜。
“心疼了?”
“你穿着它骗了我五年,我不能踩?”
箱底还压着一件旧披风。
五年前北境风雪漫天,他怕我冻死在雪地里,亲手将这件披风裹在我身上。
他说,兄弟之间,不必言谢。
五年后,他却拔刀割断披风,随手扔进炭盆。
火苗一寸寸吞掉上面的血迹。
萧策霆站在火光后,冷冷看着我。
“沈副将早就死了。”
“别再拿他的东西恶心我。”
直到最后一块布料化成灰,我才低头露出久违的苦笑。
他想烧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件披风。
是那五年里,曾经拿命护过我的萧策霆。
也是我始终不肯放下的那点念想。
我蹲在泥水里,把最后一块甲片抱进怀中。
“好。”
烧了也好。
至少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用骗自己,他还是当年那个会在风雪里拼命护住我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