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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第五年,与少年将军萧策霆一同攻破了北狄王庭。
我们曾在尸山血海里约定,凯旋之后还要做一辈子的兄弟。
可庆功宴上,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求赏,我便醉倒在他怀中。
满头青丝散下,藏了五年的女儿身就此暴露。
萧策霆僵在原地。
皇帝见他紧护着我的腰,误以为我们早就互生情愫,碍于军中身份才不敢言明。
龙颜大悦之下,一道赐婚圣旨就此落在了我们头上。
萧策霆看了我许久,昔日与我生死相托的少年将军,眼中只剩陌生。
“这下你满意了吗?瞒了我五年的女儿身,也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一心想娶的人是你。”
至此,我们五年的袍泽情谊彻底断送。
成亲后,我才知道,他拿命换来的军功,本是要娶我的姐姐。
萧策霆厌烦这段婚姻,便封刀弃甲,日日流连青楼。
从前一箭射落北狄王旗的少年将军,一夜之间成了京城最荒唐的纨绔。
我却因愧疚,活得日日煎熬。
直到三年后,北境再度告急,此战九死无生。
我取出那副尘封三年的战甲,替萧策霆接下了这场必死之战。
回想着自己可笑的人生,替父亲尽忠,替夫君赴死,却从未替自己活过一日。
也罢,等打完最后一仗,我欠他的五年欺瞒、一道错赐的婚约,以及他口中被我毁掉的余生,便都还清了。
......
宫里的传旨太监刚走,侯府管家便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夫人,侯爷在醉春楼把兵部尚书家的公子打了。”
“还一刀劈了楼里的御赐牌匾。”
我把那道出征密旨压进妆匣最底层。
明日子时,大军秘密离京。
我本想用剩下的半日,把欠萧策霆的东西一一还清。
没想到,第一笔债来得这么快。
醉春楼里一片狼藉。
萧策霆懒散地靠在二楼,怀里搂着花魁绯月,脚边全是碎裂的酒坛。
兵部尚书之子周明远捂着流血的额头,指着他大骂。
“还当自己是少年将军呢?”
“谁不知道你如今的爵位,是靠娶了个女人换来的!”
萧策霆抄起酒坛便要砸过去。
我按住他的手。
“够了。”
他转头看见我,眼里的醉意一下变成厌恶。
“沈将军来得真快。”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这声“沈将军”,他从前叫得肆意张扬。
有一次我们被困峡谷,他背着重伤的我杀出去,还笑着说:
“沈将军,你这条命以后可归我了。”
如今同样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只剩羞辱。
我松开手,看向周明远。
“今日所有损失,侯府照价赔偿。”
“至于伤人的罪责,我愿拿平定西州的一桩军功来换。”
周明远还没开口,萧策霆先笑了。
“又拿军功压人?”
“沈赴遥,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成?”
这句话像一根钝刺,狠狠扎进我心口。
他说得没错。
若不是我隐瞒身份,若不是那道阴差阳错的赐婚圣旨,他本该迎娶心爱之人,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是我毁了他的婚事,也亲手折断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愧疚随之翻涌而上,我压下喉间的哽意,端起桌上的酒。
“这一杯,我替他赔罪。”
萧策霆抬手打翻酒盏。
酒水溅了我满身。
“我用得着你替?”
“在军营里装男人时,你替我挡刀。”
“回京以后,你又替我求情。”
“怎么,显得全天下都欠你?”
有人借着酒意凑过来。
“侯爷,她装了五年男人,谁知道到底是男是女?”
“让兄弟们验验?”
那只手摸向我的腰。
我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折。
惨叫声响彻酒楼。
萧策霆看着这一幕,没有起身。
他只给绯月倒了杯酒。
“在男人堆里混了五年,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我扣着那人手腕的五指倏然僵住。
四周的哄笑声仿佛一下远了,只有他轻描淡写的那句话,清晰地碾过心口。
原来他不是没看见。
他只是想亲眼看着我被人羞辱,看着我一点点低下头,好偿还那五年的欺瞒。
周明远终于同意和解。
我让掌柜将砸坏的东西全部记账。
萧策霆却解下腰间短刀,随手扔进绯月怀里。
“赏你了。”
我的指尖僵了一下。
五年前攻破北狄王庭,我们在王座下找到一对金刀。
他把其中一把塞给我,说东西一人一件,以后命也一人一半。
我保存了五年的东西,如今被他拿来讨青楼女子欢心。
绯月不敢接。
萧策霆却看着我,笑得恶劣。
“怕什么?”
“赃物而已。”
“留给骗子才晦气。”
我没有再看那把刀。
临走时,萧策霆把染满酒污的外袍扔在我脸上。
“拿回去洗。”
“不是要赎罪吗?”
“那就慢慢还!”
我抱着那件外袍走出醉春楼时,身后的笑声很大。
三年前成亲时,我曾以为,只要我对他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战场上那个能将后背交给我的沈赴遥。
如今才明白。
他记得。
所以才知道,每一刀该往哪里捅。
回到侯府,我让管家取来账册,将自己的嫁妆、俸银和萧家的财物全部分开。
管家不安地看着我。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
我将今日的赔偿写在最后一页。
“把账算清。”
“从今往后,他闯下的祸,不必再来告诉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