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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我将和离书放在萧策霆面前。
我没有要萧家的银钱,也没有带走侯府的东西。
我只想把萧夫人的位置还给他。
他看完,却当着我的面将和离书撕成两半。
“青楼那一出没逼我低头,又换和离了?”
我俯身一点一点捡起纸片,强压嗓音的堵塞。
“我没有逼你。”
“我是认真想走。”
萧策霆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骗了我五年,又顶替你姐姐嫁进萧家。”
“如今受了几句委屈,就想拍拍**走人?”
他从我手中夺走纸片,一点点撕碎。
“沈赴遥,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看着漫天落下的碎纸,平静地开口。
“那你究竟想让我怎么还?”
萧策霆没有半分迟疑。
“等我觉得够了,自然会放你。”
“在此之前,你就算死,也得死在萧家。”
心口最后那点隐痛,忽然消失了。
我顺从地应道。
“我知道了。”
午后,侯府校场来了不少纨绔。
萧策霆让舞姬穿着军中甲胄跳舞,还将一面残破战旗铺在酒案下。
那是苍狼营的旧旗。
五年前,十八名将士为了护住这面旗,全部死在北狄人的刀下。
可眼下,这面用十八条性命护下来的战旗,却被人踩在脚下,浸满酒水。
我胸口一痛,快步上前掀翻酒案,将旗帜从地上抽了出来。
萧策霆却一把按住我的手。
“不过一块破布,至于吗?”
我的指尖狠狠收紧。
“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
我抬头看他,对上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玩味,佛我的愤怒与痛苦,不过是供他取乐的一场好戏。
从前在军营,只要战旗倒下,他总是第一个不要命地冲过去。
而今,他却亲手将战旗踩在脚下,只为看我失态,看我狼狈。
旁边有人起哄。
“听说沈夫人当年一箭射下北狄王旗。”
“萧侯爷,让她给大家开开眼!”
萧策霆命人取来长弓,却把一只酒壶放在我的头顶。
他亲自搭箭,指向我。
“站稳了。”
“从前在战场上胆子那么大,如今不会怕了吧?”
弓弦骤响。
箭矢擦过我的鬓角,击碎头顶的酒壶。
碎瓷划破额角,鲜血混着酒水落下。
四周笑声震天。
萧策霆握着弓,神情却有片刻僵硬。
绯月忍不住开口:
“侯爷,也该够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提醒,又取出一支箭。
“她当年挨过的箭比你见过的都多。”
“装什么柔弱?”
我擦去眼角的血,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场伏击。
我替萧策霆挡了一箭,倒在死人堆里。
是他杀回去,把我从**下面挖出来,又背着我走了三十里。
那一路上,他不断骂我。
骂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他说:“沈赴遥,你敢死,我就把你的**挂在城门上。”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此生最不会失去的人。
“萧策霆。”
“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年把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
他握紧了弓。
明明有一瞬间,他的眼神像是想说什么。
可周围全是等着看笑话的人。
最后,他还是笑了。
“是。”
“我最后悔的,就是救了你。”
“早知道你是个骗子,我当时就该把你丢在那里。”
我安静地看了他很久。
然后弯下腰,抱起那面沾满酒污的战旗。
原来他救回来的那条命,于他而言也是错误。
我走出校场,没有回头。
剩下这条命,还给眼前这个人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