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的路上,我让车夫在仁济堂门口停一下。
这两年萧珩的药,全是我亲自来这儿抓的。
掌柜一见我就笑:“王妃又来抓这副解毒调养的方子啊?”
“这方子性子温,最合女人家喝,王妃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我愣住了,这两年,我一直以为这是给萧珩**的药。
那药我每晚熬好,先尝一口,再让他身边的小厮端走。
冲喜的规矩,新妇得替夫君试药,苦也好烫也好,都得我先咽下去。
我尝了七百多碗,从没亲眼见他喝过一口。
我没再问,只说府里库房闹耗子,让掌柜包一包砒霜。
掌柜包好了递给我,再三叮嘱:“这玩意儿沾一点就要命,您可收好。”
我把纸包揣进袖子里,揣得很稳。
回到王府,我那院子已经被拆得七七八八。
门匾摘了,帐子换了,我的箱笼一口口往外抬。
沈清禾坐在廊下,膝上摊着的,是我那本账。
她翻一页,念一句,念完了就笑。
“九月十二,想吃酸枣糕,他派人跑了三百里。”
“哎呀,那回是我在别院嘴馋,阿珩顺手让人多捎了一份。”
她又往后翻了一页,指着一行字。
“腊月初三,他夜里来看我,给我掖了被角。”
“那晚他是从别院回来的,路过你院子,顺脚罢了。”
她把账本合上掂了掂:“妹妹记得这么细,倒省得我自己记了。”
我伸手去拿,她手一松,账本掉进了脚边的炭盆里。
我想都没想,直接把手伸进火里去捞。
火舔上来,手背一下子起了一串燎泡。
沈清禾捂着嘴往后退:“你疯啦?一本破账至于吗?”
她又凑近我,压着嗓子:“你知道你天天替他尝的药,最后端到哪去了吗?”
“端到别院,给我喝了。”
“我被人下过毒,阿珩怕那帮人再动手,就让你先替我尝。”
“去年你**那回,碗里就是**,他的人就是顺着那碗药,把下毒的揪出来的。”
我攥着烧焦了一半的账本,手背疼得发抖。
去年那回,我吐了半盆血,烧了三天三夜。
萧珩守在床边,一遍遍叫我的名字,我问他会不会不要我。
他说,不会的,知意,我在呢。
我醒来后,第一回主动往他怀里钻。
原来那碗血,是替别人吐的。
萧珩进门时,正好看见我手上的伤。
他皱了皱眉,扯下帕子给我缠上,动作很轻。
我看着他问:“我尝的那些药,都是给她的?”
他手顿了一下,说:“是。”
“去年那碗毒,你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意,我得护着她。”
“可要不是我,你早被你爹许给城东那个死了三个老婆的盐商了。”
“我给了林家前程,给了你两年体面,如今不过让你换个地方过日子,还不够吗?”
沈清禾挽住他胳膊:“阿珩,明儿巳时宫里来人宣旨,可不能撞上丧事。”
萧珩想了想:“那就提到卯时,天亮前办完。”
他转头吩咐管事:“手脚麻利点,别误了清禾的吉时。”
连我什么时候死,都得给她的好日子让道。
也行,早两个时辰晚两个时辰,账本上也就差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