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赶到私库时,门锁已经被砸开了。
青黛挡在门口,右手软软垂着,额头全是冷汗。
地上散着碎瓷和木屑。
谢临川的侍从正捧着装玉牌的锦盒往外走。
“站住。”
我抽出侍卫腰间的刀,横在那人脖子上。
院里瞬间安静。
那人咽了咽口水。
“郡主,这是谢大人的吩咐。”
“这里是镇北王府。”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五品官,砸我的私库了?”
谢临川从廊下走来。
他看见青黛受伤,只停了一瞬,便将视线落在锦盒上。
“晚棠已经进宫了。”
“宫门即将落锁,别耽误时间。”
我盯着他。
“谁伤的青黛?”
侍从们没人说话。
谢临川皱了皱眉。
“她抱着锦盒不放,拉扯间伤了手。”
“一个丫鬟而已,回头请大夫看看就是。”
一个丫鬟而已。
前世青黛随我被逐出京城。
路上遇到刺客,她为护我,被一刀刺穿胸口。
她到死还在问我疼不疼。
可在谢临川嘴里,她只是个可以随便受伤的丫鬟。
我将刀尖往前送了半寸。
侍从脖子上顿时渗出血珠。
“放下。”
他吓得立刻把锦盒放在地上。
谢临川语气发沉。
“沈昭宁,你非要为了死物闹出人命?”
“在你眼里,苏晚棠的腿是腿,青黛的手就不是手。”
“她家几十条命是命,我母亲留下的东西就是死物。”
我笑了一声。
“谢临川,你这杆秤还挺会看人下菜碟。”
他像是没听懂最后一句,却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宫门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苏晚棠的婢女冲进院子,跪倒在地。
“谢大人,姑娘被拦在宫门外了!”
“禁军说没有信物,谁也不能进去。”
谢临川俯身捡起锦盒。
我一脚踢开他的手,抢先夺过玉牌。
“沈昭宁!”
“你想救她,可以。”
“但这东西由我亲自拿去。”
我翻身上马,一路赶到宫门。
雨下得很大。
苏晚棠跪在石阶上,半边衣裙都被泥水浸透。
我将玉牌交给禁军,却在宫门开启的瞬间收了回来。
“人可以进去。”
“玉牌不能给她。”
禁军认得我,自然不敢强求。
苏晚棠被带进宫前,忽然回过头。
“郡主为什么帮我?”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
“我不是帮你。”
“我只是想让谢临川看看,没有我替他舍命,他照样能救下想救的人。”
回府后,我便发起高热。
青黛拖着伤手请了三次府医,回来时眼泪止不住地掉。
“谢大人把府医带走了。”
“苏姑娘在宫门淋了雨,回来后胸闷昏厥。”
我烧得浑身发冷。
“他说什么?”
青黛咬着牙。
“他说您习过武,底子好,熬一晚没事。”
“苏姑娘自幼体弱,耽误不得。”
意料之中的答案。
可亲耳听见,心口还是像被细**了一下。
我闭上眼。
前世我总觉得,只要再懂事一点,再大度一点,他总能看见我。
事实却是,越懂事的人,越容易被扔到最后。
半夜,谢临川来过一次。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烧红的脸。
“晚棠已经醒了。”
“等府医开完药,我让他过来。”
我连睁眼看他都嫌累。
“滚。”
他静了片刻。
“昭宁,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事情有轻重缓急。”
“等苏家的案子解决,我会补偿你。”
我翻过身,只当没听见。
补偿。
他总爱说这两个字。
仿佛伤害别人之后,随手给点东西,就能把一切抹平。
等他离开,我睁开眼,对青黛道:
“把婚宴账册送回谢家。”
“新做的嫁衣烧了。”
“天亮备车。”
青黛怔住。
“郡主要去哪儿?”
我看向窗外沉沉的夜。
“进宫退婚。”
“然后回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