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顶着高热进了宫。
太后看见我时,手里的佛珠险些掉在地上。
“怎么病成这样?”
我跪在殿中,将婚书举过头顶。
“昭宁今日进宫,不是来求医。”
“是求皇祖母收回赐婚。”
太后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我喜欢谢临川。
当年为了求这桩婚事,我在她宫外磨了整整三个月。
如今跪在同一个地方,我只想收回曾经的执迷不悟。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以后不会后悔?”
我笑了笑。
“再后悔,也不会比嫁给他更后悔。”
太后叹了口气,命人取来金印。
印章落下的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根绳也断了。
从今往后,谢临川是生是死,是升官还是下狱,都与我无关。
退婚懿旨刚写完,宫人便匆匆进来。
“太后娘娘,谢大人在殿外求见。”
我以为他是来拦我的。
可宫人下一句话便打碎了我最后一点自嘲。
“谢大人说苏姑娘在大理寺受审,苏太傅的旧案另有隐情。”
“他想请郡主暂缓退婚,等他处理完苏家的事,再来解释。”
太后脸色顿时沉了。
“他人呢?”
“已经赶去大理寺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是先选苏晚棠。
太后气得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混账东西。”
“昭宁,只要你开口,哀家立刻把他召来。”
“不必。”
我接过退婚懿旨。
“我今日不是来问他选谁。”
“我是来告诉他,我不选了。”
我又取出父王送来的密折。
北境近日不太平,父王旧伤复发,需要我尽快返回封地。
上一世,我为了留在京城陪谢临川,一拖再拖。
最后父王死在边境,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犯傻。
太后看完密折,当即归还我的郡主金印,又赐下调动三千亲卫的虎符。
“回去吧。”
“北境才是你的家。”
我出宫时,谢临川的侍从追了上来。
他塞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等我回来,别再胡闹。”
我将纸条撕碎,扔进宫墙下的积水里。
他永远觉得我在胡闹。
也永远觉得,只要他回头,我就会在原地等。
回到王府,车马已经备好。
父王留给我的三千亲卫列在长街两侧,黑甲映着寒光。
可车队刚要出发,谢家的侍卫却堵住了正门。
领头的人拱手道:
“谢大人有令,在他回来之前,郡主不得离京。”
青黛气得拔剑。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郡主!”
那侍卫硬着头皮解释:
“谢大人也是为郡主好。”
“郡主正在病中,贸然赶路,出了事谁担得起?”
我掀开车帘。
“让开。”
“郡主,谢大人说了,您今日若走,将来别后悔。”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
谢临川将苏晚棠送出密道,又折返回火海救我。
他以为用一条命,就能还清我为他做的一切。
可感情不是账本。
救命之恩可以还。
被一次次舍弃的痛,要怎么还?
我下了马车,走到装着婚服的箱子前。
青黛泼上火油。
火折子落下,赤红的火苗瞬间吞没了大红嫁衣。
那是我亲自挑的料子。
上面的并蒂莲,也是我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如今烧掉,竟觉得浑身都轻了。
我将退婚懿旨扔到谢家侍卫面前。
“看清楚。”
“从今往后,我与谢临川没有婚约,也没有私情。”
“他管不了我。”
侍卫彻底傻了。
我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城门方向,北境军旗迎风展开。
身后有人高声喊:
“郡主,谢大人还在大理寺!”
“您真不等他回来吗?”
我没有回头。
他忙着护苏晚棠。
而我,也该去见真正等着我的人了。
城门缓缓开启。
三千铁骑踏过长街,马蹄声震得飞鸟四散。
我策马冲出京城,任由寒风吹散最后一点高热。
“走吧。”
“回北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