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谢临川又来了。
这一次,他身边还跟着苏晚棠。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裙,脸色苍白,眼下带着跪了一夜留下的青黑。
见到我,她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晚棠多谢郡主昨夜送信。”
“若没有郡主提醒,我恐怕连谢大人出事都不知道。”
她的感谢倒是真心的。
上一世,我和她争了十年。
直到死前我才明白,她从来不需要抢。
谢临川的心本来就在她那里。
我让青黛扶她起来。
“人是你救的,不必谢我。”
谢临川听出我话里的疏离,脸色不太好看。
“昭宁,昨日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今日过来,是有件正事请你帮忙。”
他说得客气。
可他的语气从来不是在请人。
更像已经替我做完了决定,只等我点头。
苏太傅留下的供词只能证明谢临川无罪,却也坐实了苏家卷进军饷案。
陛下下令查封苏府。
苏晚棠虽是女眷,却也要等候**。
谢临川想让她带着证据进宫,亲自向太后陈情。
我听完便明白了。
“你想要先王妃的通天玉牌。”
谢临川点头。
“有那块玉牌,宫门不会拦她。”
青黛当场急了。
“那是王妃临终前留给郡主的!”
“持玉牌者可向太后求一个恩典,一生只能用一次,凭什么给外人?”
谢临川看向她。
“主子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青黛还要开口,被我拦住了。
我看着谢临川。
“你知道那块玉牌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他答得很快。
“正因如此,太后才会见晚棠。”
我气笑了。
“你既然知道,还敢开口?”
谢临川沉默片刻,语气放缓。
“昭宁,你贵为郡主,又有镇北王护着。”
“这辈子未必用得上那块玉牌。”
“晚棠却不同。”
“她父亲生死未卜,整个苏家都压在她肩上,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又是这样。
因为我身份尊贵,所以我就该让。
因为我有人疼,所以我受点委屈不要紧。
前世他把逃生的密道留给苏晚棠时,说的也是差不多的话。
“你会武,又有亲卫,晚棠什么都没有。”
最后我被横梁砸断腿,趴在火里等死。
我什么都有。
所以我活该被舍下。
苏晚棠不安地攥紧衣袖。
“谢大人,算了吧。”
“玉牌是先王妃的遗物,我不能要。”
“我可以继续跪宫门,总会有人愿意替我通传。”
谢临川皱眉。
“你跪了一夜,膝盖已经伤了。”
“再跪下去,你这双腿还要不要?”
他说着,下意识扶住苏晚棠的手臂。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我望着他们,忽然觉得前世那个为此心痛的自己很可怜。
其实答案一直摆在眼前。
只是我不肯认。
“玉牌,我不给。”
我端起茶,直接送客。
谢临川没有走。
“昭宁,这不是你争风吃醋的时候。”
“我昨日没有先来见你,你有气可以冲我发。”
“可苏家几十条性命,你不能拿来赌气。”
我放下茶盏。
“谢临川,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东西都是你的?”
“我的兵符,你敢算计。”
“我母亲的遗物,你也敢替我做主。”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只是救人。”
“行。”
我点头。
“那就拿你自己的命、自己的前程、自己的东西去救。”
“别一边当情深义重的好人,一边从我身上割肉。”
苏晚棠眼眶泛红,转身便要走。
谢临川却拉住了她。
他看向我,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昭宁,我不能看着恩师一家枉死。”
“这块玉牌,我今日必须拿到。”
他朝身后的侍从吩咐:
“去郡主私库。”
“把玉牌取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