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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掉。”
爸爸在电话里命令我。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
“**最近身体不好，你哥婚礼又拖着。”
“家里现在乱成一团，你还有心思出国？”
我问他：
“哪个家？”
他卡了一下。
“啧，你还来劲了是吧？”
“林念，我是**。”
“我管你，天经地义。”
“十八岁改我志愿，也是天经地义？”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过了几秒，他语气软下来。
“那时候没办法。”
“**做手术，安安又离不开人。”
“北城那么远，我们也是为你好。”
“把我的志愿改掉，是为我好？”
“我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分，你问过我一句吗？”
爸爸开始不耐烦。
“过去的事说起来没完了。”
“你现在不也考上了吗？”
一句不也考上了吗，把我的六年抹得干干净净。
好像我熬的夜、吃的苦，全是应该。
我没再争。
“我的交换手续已经办完了。”
“通知你一声，不是征求同意。”
他气得挂了电话。
三天后，妈妈住院了。
这次是真的。
高血压引发眩晕，半夜从楼梯上摔下来，手腕骨折。
哥哥给我发来住院单。
这次没骗你。
我请了一天假，坐最早的**回海城。
进病房时，妈妈正冲哥哥发火。
“粥怎么是凉的？”
“我说了不要香菜，你看不见啊？”
哥哥忍着脾气。
“妈，我跑了三条街。”
“那你不会再跑一条？”
他看见我，像见到救星。
“你总算来了。”
“妈这几天晚上老醒，我公司还有事。”
“你先照顾几天，我回去处理一下。”
他说着就要走。
我拦住他。
“护工我请好了。”
“钱我们三个平摊。”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今天看她，明天你来，后**安来。”
哥哥皱眉。
“安安要上课，我要上班。”
“我不用上课？”
妈妈听见我们说话，眼圈立刻红了。
“念念，你就这么对妈？”
“我手断了，你还跟我算班次。”
“那该怎么算？”
我把缴费单放在桌上。
“以前你住院，我照顾了三十七天。”
“爸住院，我守了十一夜。”
“哥一次没来，安安只送过两次水果。”
哥哥脸上挂不住。
“现在翻旧账有劲吗？”
“有。”
“因为以前糊涂，现在清醒了。”
护工推门进来。
我已经交了三天费用。
妈妈盯着我，像是终于明白，我不是回来认错的。
她低声问：
“你真要出国？”
“嗯。”
“那家里怎么办？”
又是这句话。
六年前，它困住了我。
现在，它连我的脚步都拦不住。
“妈。”
“家里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
我替她倒好水，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你也该学着依靠他们了。”
临走前，妈妈忽然拉住我。
“念念。”
“要是那年没改志愿，你是不是早就不要我们了？”
我抽回手。
“不是。”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