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句话落下,散修盟里几个人低了头。柳通握着契牌,眼里那股狠劲没退,却没有再往前。
陈观言站在祖祠门边,手始终按在那串祖阵钥匙上。钥匙齿划破了掌心,他像没察觉,只望着程与墨掌背的印。
“上一代也是这样。”他说。
程与墨侧过脸。
陈观言没有看他,声音发紧:“天门降下判词,城里人要自保,守狱人便收回了所有阵权。那一夜,没人死在雷下,后来却有三百多人被送进雷狱。因为他们都信了,执印者会替他们决定生死。”
他停了停,钥匙上的血沿着锈纹往下淌。
“别替他们做这个决定。”
山下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北陵城的避劫塔亮了半截,又灭了。云层压得很低,雷光在城墙外游走,像是在找入口。几名世家修士当即掐诀,要夺回本峰契权。
“程与墨,你不开阵,百姓怎么办?”
“共管契是三城根基,岂能由几个散修闹一闹就废!”
“季临川的判词未必全假!”有人高声道,“他若真掌握旧罪簿,今日放开权限,岂不是让有罪者借阵逃劫?”
江屿川往前一步,挡在程与墨侧前方,嘴上还带着点笑,眼神却冷了。
“你们急着替谁定罪?要不要先把自己峰里的账也挂天上晒晒?”
那名修士脸色一变,抬手便要推开他。
程与墨的判印先亮了。
一道细雷落在两人中间,石阶裂出一道窄缝,缝里冒着白烟。那修士僵在原地,手指停在半空。程与墨没看他,只望着满山的人。
“共管契不替谁洗罪,也不替谁定罪。”
他的声音不高,山门外却安静下来。
“从现在起,三城城防权限全部放开。各城自开避劫阵,自守城门,自担后果。谁想留在共管契里,就留;谁要撕,没人拦。”
唐予安抬头:“你放开权限,雷狱会——”
“我知道。”
程与墨按下掌背判印。
三色契纹从空中分开,像被人拆散的线。北陵、南城、青阙三座城的城防令同时亮起,城内各处避劫塔一座接一座启动。有人立刻抢过令牌,有人扑到阵眼旁边,有人却握着牌站着没动。
迟照野闭了闭眼,随即扬声道:“散修盟的人,愿意留城的守阵,不愿留的开路出城。谁敢趁乱抢灵脉,我第一个记名。”
柳通看着他:“盟主,共管契呢?”
迟照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裂开的契纸。
“碎了就碎了。”他说,“人还活着,盟就不算散。”
这句话没能压住所有人。
一名世家长老猛地扯下自己的金印,契纸一角当场断开。紧接着,散修盟里也有人撕下灰印。裂缝迅速爬满整张共管契,三城印记散成一地光屑,落在湿石阶上,像碎掉的薄冰。
程与墨站在原地,掌背的判印忽然冷了。
不是疼。
是有什么东西从印子里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天上的雷云向下压了一寸,三城街巷里传出的惊叫、争吵、关门声,全被拖成细长的黑线。那些线穿过城墙,穿过山门,绕在程与墨手臂上,一圈又一圈。
唐予安最先发现不对,手里的黑蜡掉在地上。
“程与墨,别碰印!”
他已经抬不起手。
雷狱的门没有出现在天上,而是从他脚下石阶里翻出来。黑色的门框挤开裂缝,门内没有火,只有一排排垂下来的锁链。最粗的一根锁链缠上他的腰,锁扣在他丹田前合拢,浮出四个暗红小字。
代行守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