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南城陆氏,护城三次,救民四百,功——”
“青阙峰弟子叶——”
红字和金字挤在一处,有人早年犯下的小错被翻出来,也有人拼命换来的功劳被划掉。字迹越滚越快,最后全汇成一行刺目的判词。
——执印者程与墨,借雷狱重审三城,凡有旧罪者,皆候天罚。
山门外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喊:“程与墨要清算我们!”
声音从人群最外头传来,像有人早就等着这一句。几个城守司的小吏脸色发白,拽着各自的契牌往后退;散修盟那边更乱,有人摸向兵器,有人盯着迟照野,等他开口。
迟照野站在石阶下,肩上还沾着祖祠墙灰。他没有立刻看天,只盯着半空那行判词,手里那枚散修盟主令被他攥得很稳。
“假的。”他说。
人群里有人冷笑:“迟盟主说假的,便是假的?上头明明写着程与墨的名字。”
“字是假的,雷不是假的。”一名白发散修把契牌摔到地上,“我弟弟当年替世家运灵矿,死在矿道里,契簿上只记他欠了三十灵石。今日倒好,连死人都要再判一遍?”
迟照野看向那人:“柳通,你要讨旧账,我不拦。但你先把脚下的东西看清。”
共管契的边缘已经裂开细纹。三城分别掌管城防、灵脉和避劫阵,一旦契约碎掉,谁都可以独自调动本城阵法。平日这是权柄,如今天上雷云压着,就是把刀。
柳通没接话,只弯腰捡起契牌。那牌子背面也浮出一行红字:南城避劫阵,将优先护持无罪者。
他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
“无罪者?”有人骂了出来,“谁来定无罪!”
祖祠门口,江屿川把湿透的拓图压在石头下。纸角被风吹得翘起,他用鞋底蹭了蹭,泥点在边缘留下一道褐印。
“季临川跑得够快,字倒是写得挺勤。”他抬头看程与墨,“地下水脉里有人借天门的余光改判词,字头是假的,但每一条旧账都是真的。真假搅在一起,最能让人撕东西。”
程与墨掌背上的判印发烫。天上的字每跳一次,印子里便多一根细针似的痛意。他抬手去碰共管契,契约立刻映出三城的城门、街道、避劫塔,还有一张张仰头望天的脸。
北陵城东巷,一家面摊刚收摊,老掌柜把木碗扣在盆里,碗口还留着半圈水痕。他听见判词后,转身就往家里跑。
南城渡口,几个孩子抱着湿衣服站在屋檐下,被大人拉进门。
青阙外城的避劫塔还没开,守塔人正拿着城防令,对着上头反复确认。
所有权限都在他手里。
只要程与墨现在按下判印,三城阵**统一封锁,各城修士不得擅动,共管契还能撑住。可那样一来,天上这句“借雷狱重审三城”,便会落得更实。
唐予安从祖祠里快步出来,指尖夹着一小片从引魂灯上刮下来的黑蜡。她脸色不太好,袖口被药灰染得发暗。
“不能封。”她说,“逆判雷在搜人的念头。你越用判印压他们,它越会把‘不服’记成罪。”
“那就看着他们撕契?”迟照野终于转过脸,语气仍平,却比平时沉,“程与墨,散修盟不是一群听令的人。他们今日若觉得共管契只护世家,不等雷落,自己先散。”
程与墨看着他:“你怕盟散,还是怕三城乱?”
“都怕。”迟照野答得很快,“我费了六年把那些无处可去的人拢到一起,不是让他们再被一张假判词赶回山野。可我也不会替你逼他们签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