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江屿川扑过来,抓住程与墨的袖子。袖口被扯开一截,露出腕骨上被锁链勒出的红痕。他脚下没站稳,膝盖撞在石阶边缘,仍死死不松手。
“你不是放权了吗?它凭什么抓你!”
程与墨看着那行字,唇角绷得很直。
“它不需要我定罪。”他说,“它只要有人肯替所有人担。”
锁链猛地向下收紧。
迟照野抬手斩出一道灵刃,灵刃碰到锁链便散了。他没有再出第二刀,只沉声喝道:“都退开!别让它把更多人记进去!”
人群终于开始后退。有人踩碎了地上的契纸,有人把城防令抱在怀里,没人再敢看程与墨。
祖祠檐角滴下一滴雨水,落在供台外的青砖上。
程与墨被拖进门内前,听见唐予安喊他的名字。声音隔着雷光,已经有些远了。
门缝合上时,他看见山道尽头有人御剑而来。
裴照夜一身湿衣,剑鞘撞在石阶上。他落地后没有问任何人,只看见满地碎契,和程与墨刚才站过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截被扯断的袖布。
裴照夜弯腰捡起它,指间停了停。
天上劫云还没散。
第九层没有门。
程与墨睁开眼时,脚下是一片齐整的黑石地,石缝里积着浅水,水面没有他的倒影。头顶垂着九十九条锁链,每一条都系着一块旧木牌,牌上名字被雨水泡得发白,只剩零星几个字。
他右手腕上扣着一只铁环,链子另一端没入黑暗。
“程与墨。”
有人在远处叫他。
那声音很轻,像隔着几层墙,又像从他掌心的判印里钻出来。
“你既执印,为何不替我改判?”
程与墨抬头,看见黑暗里立着一个瘦高的人影。那人穿着数百年前的旧道袍,胸口破了一个洞,脸上却没有伤,只是反复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我只偷了一瓶**丹。”人影说,“我娘只差三日就能等到药师。我认罪了,我认了,为什么还要判我魂灭?”
又有人从水雾里走出来。
“我替宗门挡过劫雷。”
“我杀的是劫修。”
“我没**,是他们先烧了村子。”
“执印者,你看一眼判簿。”
声音越来越多,原本空着的黑石地上挤满了人。他们都没有扑上来,只是站着,把各自的旧事一句句说出来。有人手里还攥着断剑,有人脚上戴着木枷,还有个小女孩抱着一只缺耳的布兔子,安静地看着程与墨。
程与墨握住锁链,指节发白。
“判簿在哪?”
没人回答。
那些人影往两边让开,露出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一本厚册子,纸页被水汽卷起边角,册封写着三个字。
众生罪。
程与墨往前走了一步,手腕铁环立刻收紧,磨破的皮肉渗出血,顺着链子滑下去。他没停,另一只手按上判印,雷光在掌心聚起。
长案后的老人抬起头,眼珠是灰的。
“你要改?”
程与墨盯着那本册子:“错判的,当然要改。”
老人把册子往前推了半寸。
第一页翻开,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旧账,有偷盗,有**,有背叛,也有替人顶罪、替宗门卖命、替家族隐瞒矿难。程与墨只看了几行,掌心的雷光便暗了一下。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北陵柳通。
二十年前盗灵田三亩,伤守田人一名。
后面还有一行被划去的小字:其妹病重,田主扣押药钱,散修盟拒绝受理。
程与墨的呼吸顿住。
第九层的水一点点漫过鞋面,冰得像井水。那些人影没有催他,只将目光压在他身上,等他落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