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十二遍时,系统提示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他回到婚房,翻出那张七周年母盘。
唱针落下。
第一段雨声里,他让二十二岁的沈黎睁开眼。
录音中的女孩笑着问:“你会不会每一次都选我?”
年轻的楚砚回答:“会。”
他把这一个字听了六遍。
天亮前,母盘走到最后。
三秒空白之后,再没有声音。
我到岚屿的第三天,楚砚追了过来。
档案中心建在海崖旁,常年收集濒临消失的地方声音。
我入职后的第一项工作,是修复一批老渔港的雾笛录音。
楚砚站在隔音室外等了两个小时。
我出来时,他手里提着一份不加葱的粥。
“你昨晚又没吃饭。”
“谁告诉你的?”
“你忙起来一直这样。”
我接过粥,放到值班台:“谢谢。费用我转给您。”
他的脸色沉了沉:“非要这么说话?”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未婚夫妻。”
“婚礼已经取消。”
“我没同意分手。”
我打开门禁:“分手不需要双方表决。”
楚砚跟进修复室,把一只旧耳机放在桌上。
“这是你最常用的。右边接触不良,我修好了。”
我戴上试了试,音质确实熟悉。
“谢谢。”
还是这两个字。
楚砚站在我身后,手指攥得发白。
“你以前不会和我说谢谢。”
“以前的我过得好吗?”
他没有回答。
我把共同工作室的股权转让书推给他:“设备折旧和项目收益已经算清。请签字。”
“你为这个工作室熬了五年。”
“所以我要带走属于我的母带和修复专利。”
“其他都不要?”
“不要。”
楚砚拿起笔,又放下。
“你以为断干净,就能证明自己没爱过?”
“我不需要证明。”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项目负责人顾淮声抱着一箱磁带进来:“沈老师,潮汐录音送到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听样?”
我点头:“七点见。”
楚砚看着他:“你是谁?”
顾淮声把箱子放稳:“她的同事。”
“晚上七点听什么?”
“工作内容。”
“需要两个人单独听?”
我合上文件:“楚先生,这是档案中心,不是您的公司。”
楚砚最终没有签字。
他带走了转让书,留下那份已经凉掉的粥。
夜里,他坐在海边的车里。
手机上全是婚礼当天的未接记录。
林若若发来消息,说手术定在下周,希望他陪同。
他没有回复。
副驾驶放着沈黎退回来的婚戒。
戒圈内侧刻着一小段声波,是她说“我愿意”时的声音形状。
楚砚将戒指贴近唇边,忽然发现,他能完整复述沈黎的每一个习惯,却想不起最近一次优先考虑她是什么时候。
车窗外雾笛响了。
沉闷,漫长。
像有人隔着海面,一遍遍等一个不会出现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