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南方的天气比北城暖一些,可岁岁还是适应了很久。
过渡班刚开始那几天,我每天都提前到校门口等她。
那天回去的路上,旁边有小朋友骑着自行车从我们身边经过。
岁岁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我晚上把她以前那辆小车推出来,放到她面前。
她看了一眼,摇头。
“不骑了。”
我蹲下来,替她把车铃擦干净。
“那就先放着。”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裴雨后来提出,想来南方看看她。
我先问了岁岁的意思。
她正趴在桌边涂画,笔尖停了一下,轻声问我。
“他会待多久?”
“半天。”
她又问:“会不会又有人给他打电话?”
我看着她,心口一酸。
“如果你不想见,我就拒绝。”
她安静了很久,才低头继续画。
“那就去书店吧。”
见面的地方,定在姨妈家附近的一家书店。
那天下午,我和岁岁过去时,裴雨已经到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拎一堆礼物,只带了两样东西。
毕业纪念册和一盏纸灯。
看见我们进门时,他明显站直了些。
最后只低声问了句。
“伤口还疼吗?”
岁岁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看了眼他手里的纸灯,又看向他。
“你今天能待多久?”
裴雨顿了顿。
“到你想回家为止。”
“如果有人给你打电话呢?”
裴雨当着她的面,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了口袋。
“今天不走。”
岁岁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走向书架。
她指着最上面那本绘本,小声说:“你帮我拿那个。”
裴雨立刻伸手替她取下来。
递过去的时候,他手放得很低,像是怕她不接。
岁岁接了,抱着书坐到阅读区。
裴雨坐在她对面,轻声问:“要不要我给你读?”
岁岁没拒绝。
那本书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学滑板摔倒后,哭着去找爸爸。
读到那里时,岁岁忽然把书按住,抬头看着他。
“我那天摔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她比我更需要你?”
我站在一旁,呼吸都紧了。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她已经在心里问过很多遍。
裴雨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不是。”
“是我做错了。”
岁岁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声音很小,却一字不落地落进人心里。
“我抓着你的袖子,不是想要蛋糕。”
“是想让你陪我去医院。”
裴雨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我知道了。”
“是爸爸错了。”
岁岁低下头,抱住怀里的纸灯,过了很久才开口。
“这个我带回去。”
她说完,又把那本毕业纪念册推回裴雨手边。
裴雨一怔。
“为什么不带?”
岁岁抿了抿唇。
“等我想好了,再给你写。”
那本纪念册上,留给爸爸的那一页,至今还是空白。
从书店出来时,裴雨送我们到门口。
岁岁没有让他牵,只抱着纸灯站在我身边。
裴雨看着她,嗓音有些哑。
“下次见面,我会提前告诉你时间。”
岁岁点了下头。
“你要准时。”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