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次见面后，裴雨开始按约定来南方看岁岁。
每次出发前，他都会提前发消息，把时间说得清清楚楚。
到了以后，也不再临时改安排。
有一次，他已经到车站了，我却接到岁岁的电话。
她正在楼下和新同学玩，声音里带着少见的高兴。
“妈妈，雯雯约我去海边放风筝。”
我问她：“想去吗？”
“想。”
她说完，又安静了。
过了几秒才补了一句。
“可是爸爸今天要来。”
那一瞬，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犹豫。
她已经习惯先把别人排在前面，再压住自己的期待。
我没直接替她决定，只说：“我先问问他。”
我把情况发给裴雨。
没过多久，他回我。
“让她去。”
“我改天再来。”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回他：“你已经到了。”
他只回：“没关系。”
我把聊天记录拿给岁岁看。
她看完，明显怔了一下。
“他真的不来了？”
“他说，改天。”
她抬头看着我，像是不太敢信。
“那他不会生气吗？”
“不会。”
岁岁低下头，手指轻轻**衣角。
过了会儿，她才小声说：“原来别人也可以不让我等。”
那天她还是去了海边。
玩到天快黑了才回来，裤脚上全是沙子，脸上却带着很久没见过的笑。
另一边，裴雨在车站改签了返程票。
后来宋柔知道这件事，专门把他约了出来。
她给他倒了杯茶，语气里透着不解。
“你没必要总这样迁就吧。”
“见微姐既然答应让你见孩子，就该把时间安排好，哪有你都到了，又让你回去的。”
裴雨抬眼看她。
“岁岁现在有自己的生活。”
“我以前让她白等太多次，现在没资格让她继续等我。”
宋柔咬了下唇。
“可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家人之间也该留点距离吗？”
“我只是比她更懂你，也更尊重你的想法。”
裴雨沉默片刻，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那不是懂。”
“是我把见微的体谅当成应该了。”
宋柔脸上的神色慢慢僵住。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
裴雨看着她。
“但以后你家里的事，找别人吧。”
这句话一落下，宋柔的眼圈就红了。
“阿雨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以为，至少我在你这里，是特别的。”
裴雨停了停，最后还是说出了那句。
“就是因为我以前没把边界放对，才会走到今天。”
“以后不会了。”
那天之后，他和宋柔的联系渐渐少了。
而他回到旧家时，也终于把冰箱上的那张亲密距离表撕了下来。
纸张背面有几道浅浅的铅笔印。
是岁岁小时候量身高时留下的。
最下面的一道很矮，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岁半。
往上是四岁。
五岁。
再往后，就没有了。
裴雨拿着那张纸坐了很久。
大概是直到那一刻，他才想起来。
岁岁已经很久没有拽着他的裤脚，仰着脸喊他。
“爸爸，我又长高了。”
第二次来南方时，他没有再带任何没用的礼物。
只带来一支铅笔。
那是当初给岁岁量身高时用过的，被他从旧家的抽屉里翻出来，削得很整齐。
他把笔递给岁岁，蹲下身看着她。
“如果你愿意，以后我还能给你画身高线。”
岁岁低头看了看那支笔，没立刻接话。
过了会儿，她才抬头。
“那也要你人在的时候才行。”
裴雨喉咙一紧，点了点头。
“我会在。”
这一回，他没有再说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