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山脚下一间小诊所里。
一个采药的老人发现了我。
那时我被树根卡在半山腰，身上的救援绳断了一半，右手骨折，胸口的伤口几乎无法呼吸。
老人把我拖进山洞，又背了三公里山路，才把我送到诊所。
医生告诉我，再晚一点，我可能撑不过去。
我在病床上躺了五天。
每天都有人来问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
不是我不想回去。
而是我不知道自己回去以后，还能以什么身份站在叶知遥和许棠面前。
丈夫？
父亲？
还是她们口中的罪犯？
第六天，我拿到了一部旧手机。
新闻里，沈砚川已经被警方控制。
事故真相也被完整公布。
所有人都知道，我没有更改路线，没有伤害苏禾，更没有故意报复他们。
救援队替我恢复了名誉，甚至有人在网上向我道歉。
可那些迟来的道歉，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
我曾经最需要他们相信我的时候，他们都选择了沈砚川。
现在沈砚川被捕了，他们才想起来我是清白的。
手机里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叶知遥。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周岩发来一条消息。
许队，队里愿意保留你的职位。
我删掉了消息。
我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了。
省城救援中心在得知我的情况后，向我发出了新的邀请。
他们正在组建一支山地急救分队，需要一个有现场经验的队长。
我答应了。
离开前，我去了女儿的学校。
不是为了见她。
只是想远远看她一眼。
许棠一个人坐在操场边，手里抱着我以前送她的急救哨。
她没有再戴沈砚川送的徽章。
叶知遥坐在她旁边，明显瘦了很多。
她不断拨打我的电话，却一次次被转入无人接听。
许棠忽然抬起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朝校门口看过来。
我立刻转身离开。
可她还是看到了我。
“爸爸！”
许棠从操场上跑出来。
我没有回头。
她的哭声越来越近。
“爸爸，你等一下。”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骂你，不该相信沈叔叔。”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许棠跑到我面前，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爸爸，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妈妈已经知道错了。”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曾经牵过我，也曾经在调查会上指着我，说我是坏人。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回哪个家？”
许棠哭得喘不上气。
“我们的家。”
“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爸爸，我以后再也不让沈爸爸当爸爸了。”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不用赶走任何人。”
“那是你和****选择。”
叶知遥终于追了过来。
她站在几步之外，不敢再靠近。
“沉舟。”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么小心的语气叫我。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们，我没有死，方便你们继续劝我回去，继续替你们照顾这个家？”
叶知遥脸色苍白。
“我知道错了。”
“沈砚川已经被抓了，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
“那又怎么样？”
我看着她。
“他被抓，是因为他做错了事。”
“你们伤害我，是因为你们选择了相信他。”
叶知遥眼眶通红。
“我会补偿你。”
“我不要补偿。”
我提起行李。
“我只是想离开。”
机场广播在远处响起。
许棠哭着抓住我的手腕。
“爸爸，你不要走。”
我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许棠，我永远是你的父亲。”
“但我不会再做那个任由你们伤害、又一次次回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