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沈砚川被带走后，叶知遥和许棠回到了家。
客厅里还摆着沈砚川参加公益直播时留下的奖杯。
许棠以前总喜欢抱着奖杯拍照，说沈爸爸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奖杯，只觉得刺眼。
“妈妈，我们把它扔掉好不好？”
叶知遥没有回答。
她走到厨房，习惯性地拿出三个杯子。
以前许沉舟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倒温水。
一个杯子放在她手边，一个杯子放在许棠面前，最后一个留给自己。
沈砚川住进来后，叶知遥把许沉舟的杯子收进了柜子。
现在柜子里空空荡荡。
那个杯子不见了。
她找遍了厨房，终于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它。
杯口缺了一角，杯身上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痕。
这是许沉舟结婚时买回来的。
当初她嫌款式难看，一直没有使用。
可许沉舟还是每天洗干净，放在她最方便拿到的位置。
叶知遥捧着杯子，忽然感觉手指发冷。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许棠站在客厅里，眼睛红肿。
“他会不会还在山里？”
叶知遥低声说：
“救援队还在找。”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他？”
“因为……山里很危险。”
“爸爸不怕危险。”
许棠盯着她。
“他以前不是说过吗？只要有人需要救援，他就会过去。”
叶知遥没有办法回答。
她想起许沉舟曾经说过，救援不是逞英雄，而是要让每一个人都平安回家。
可那天，许棠回来了。
苏禾死了。
而许沉舟为了最后一枚芯片，独自跳进洪水。
这一次，他没有人可以救。
叶知遥去了救援队。
许沉舟的柜子已经被人打开。
里面只剩下一套备用制服、一双磨损严重的登山鞋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她打开纸张。
那是一份离职交接清单。
上面写着每一件救援装备的使用方式、每一条危险路线的注意事项，还有许棠的过敏药放在哪个抽屉。
最后一行，是关于她的。
叶知遥不喜欢太烫的水，胃不好，早上不能空腹喝咖啡。
叶知遥盯着那行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许沉舟已经决定离开多久了？
他明明被她们骂成了恶人，却仍然记得她胃不好。
旁边的队员看见她手里的清单，沉默了许久。
“许队把所有东西都交代清楚了。”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们会逼他离开？”
叶知遥攥紧纸张。
“他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
“没有。”
队员低下头。
“只有一句话。”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别让许棠学会像他一样，把所有人的命都扛在自己身上。”
叶知遥的呼吸骤然停住。
许棠站在门外，听到了这句话。
她忽然哭着冲进来。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叶知遥蹲下身抱住她。
“不是。”
“是我们把他逼走了吗？”
叶知遥僵住了。
她想说不是。
可这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搜救队在下游又找了两天，仍然没有发现许沉舟的踪迹。
第三天傍晚，周岩打来电话。
“叶向导，下游村子里有人捡到一件救援外套。”
“但那边没有找到人。”
叶知遥握着手机，心脏像被重新点燃。
“外套在哪里？”
“已经送到县医院了。”
她立刻带着许棠赶过去。
可医院里只有那件被洪水撕破的外套。
医生说，昨夜确实有村民在山脚发现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但那人醒来后就离开了，没有留下姓名。
叶知遥站在空荡荡的病床前。
床单上残留着一点褐色血迹。
她伸手摸了摸，眼泪再一次落下。
许沉舟还活着。
可他不愿意让她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