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九章


9.

三日后,我依制入册。

宫道上的槐花落了一地。

昭华殿已经封门,朱漆门上贴着白封条。往日挤着讨赏的宫人散得干干净净,连扫洒的小太监都绕路走。

我去长宁宫谢恩。

路过那座死寂的宫殿时,眼前又浮出字。

这一回,你没有跪着哭。

我停住脚步。

身边宫女以为我不适,低声问:“小主?”

我摇头,让她们退远些。

那字一行一行出现。

上一回,罗氏说你不洁。

你跪下喊冤。

祁鸾说你殿前失仪,是羞惭心虚。

卫铮闯进来,拿出玉佩。

你说玉佩不是你的,可没人听。

我喉咙像被堵住。

原来那些字,不是无缘无故来救我。

它知道每一步。

因为它见过。

太后原本想查。

可祁鸾以宫规、皇嗣、皇家体面相逼。

你哭得太厉害,众人都说你疯癫不堪。

密录没来得及取。

验身册被当场封存,后来被换了。

卫铮那夜的排班也被销毁。

谢家被扣欺君。

我眼前发黑,扶住宫墙才站稳。

父亲下狱。

兄长流放。

母亲在押送途中病死。

你被除籍,拖出宫门。

那天也下雨。

你死在宫墙外的泥水里。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滚下来。

那不是我的记忆。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进我的骨头。

我低声问:“你是谁?”

风从封闭的昭华殿前吹过,带起一点灰尘。

半晌,字又浮出来。

我是上一世的谢蘅芜。

那个一直喊没有,却没人肯听的你。

我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上一世的我,也曾站在终选殿上。

也曾穿着干净宫装。

也曾以为只要说真话,就会有人信。

可她们要的从来不是真话。

她们要的是我慌。

要我哭。

要我在污名里把自己撕碎,好显得那些假证都是真的。

“对不起。”我哽咽道。

“我不知道你受过这些。”

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造假册的人。

错的是拿名节**的人。

错的是围观时只想看女子坠下去的人。

我抬手擦掉眼泪。

“这一世,谢家还在。”

“罗氏死了,卫铮也要死。祁鸾再不能拿宫规害人。”

我知道。

那行字淡了些。

所以,我该走了。

我心口忽然空了一块。

“你要去哪?”

去没有冷雨的地方。

去父亲没有戴枷、母亲没有病死的地方。

去那个不必跪着证明自己清白的地方。

我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最后几行字缓慢浮现。

记住。

别替污蔑你的人解释。

让她们说时辰。

说地点。

说经手人。

说信物来处。

她们说得越完整,谎就越重。

然后,把册子翻开,把门记录翻开,把账本翻开。

让所有人看见,刀柄在谁手里。

字一点点散了。

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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