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长宁宫里,太后正在剪一盆枯枝。
我进去行礼。
她没有让我立刻起,只问:“哭过?”
我低头:“风迷了眼。”
太后轻哼一声。
“宫里风多,眼睛要练得亮些。”
我应是。
她把剪子递给姚姑姑,净了手,才让我坐。
“那**若一味哭喊,哀家未必来得及救你。”
我心里一紧。
太后端起茶,淡声道:“能忍住不为自己辩第一句,是本事。”
我说:“臣妾不是不想辩。只是忽然明白,清白若要靠哭着求来,便不叫清白。”
太后看我良久。
“谁主张,谁举证。这句话,放在前朝有用,放在后宫也有用。可惜太多人忘了。”
她把一卷册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终选新规。往后所有验身册一式三份,储秀宫、长宁宫、内廷司各存其一。守宫砂复核需两名女官同签。禁卫闯宫禀事,先验排班与宫牌。”
我愣住。
太后道:“你险些死在旧规漏洞里。哀家不想再看第二个谢蘅芜。”
我俯身叩首。
这一次,不是屈辱。
是郑重。
出长宁宫时,宫道尽头阳光正好。
我又路过昭华殿。
封条压着朱门,风吹不动。
祁鸾昔日的宫人被分散审问,内库旧账还在往外翻。听说她在冷苑里哭了一夜,第二日嗓子就哑了。
我没有快意到笑。
只是觉得安静。
那种压在胸口的污泥,终于被一点点刮干净。
姚姑姑送我到廊下,低声说:“谢小主,太后很看重你。”
我说:“臣妾不敢辜负。”
她看了我一眼。
“后宫里,不怕有人恨你。怕的是你忘了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我点头。
远处传来宫女们练礼的声音。
年轻的秀女们仍会一批批进来。
仍会有人被嫉恨。
被算计。
被拿名节、规矩、体面这些漂亮词压到喘不过气。
可至少从今日起,册子不能只在一人手里。
宫门不能半夜随便开。
一个嬷嬷一句话,也不能轻易判女子一生。
我抬手,摸了摸袖下那点守宫砂。
曾经,她们想用它来给我定罪。
如今它只是我身上一点朱色。
不证明我是谁。
也不定义我值不值得被尊重。
清白不是跪出来的。
尊严也不是求来的。
谁拿验身册当刀,就查谁换了册页。
谁拿玉佩作证,就查玉佩从哪间铺子出来。
谁拿宫规压人,就让她自己站到宫规底下。
我不会再让上一世的谢蘅芜死在冷雨里。
也不会让下一个女子,被迫哭着证明自己没脏。
这一世,宫门开在日光里。
我站直了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