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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济只看一眼手令,便叫人敲钟。
铜钟声震得我耳朵发麻,他站在上头,一字一句说祭礼已经开始,此时放走祭品,触怒山神,谁担得起。
我爹直接往上走,两名卫士交叉刀鞘,把他挡在第**石阶。
“手令在这里,你要抗旨?”
“**要的是止旱,本座做的正是此事。”
玄济将拂尘往山下一指,问百姓,还想不想喝水。
方才举桶的汉子扑到石阶下,求我爹先救救他们。
后头也跟着跪了一片,有人喊侯府少一个女儿不会绝户,有人哭着说家里的井已经挖见了石头。
我爹额上的筋绷了起来。
“我会出粮,会请人找水,可你们不能将我女儿往火里送!”
卫士趁乱推了他一把,他退**阶,脚跟差点踩空,却仍把手令举着,没让那张纸落地。
我看过旧殿两侧,低声让娘扶我往右。
那是山神殿的旧门,离祭台最近,门后就睡着我的镇山兽石头。
我试着叫它,声音却嘶哑得连身边人都要俯身才听清,更传不过铜钟声。
石头守殿长眠时,须借门槛上的旧刻痕辨认来人的魂息,外头喊得再响,它也不会擅自离殿。
得碰到老门槛,石头才认得。
我取下头上一根细钗,让杏儿收好披风的带子,扶我穿过旧墙下的窄道。
我又叫来一个家丁,指向空着的山道,让他骑最快的马去迎宫中来人,将国师不认手令、提前备火的事说清。
娘听见,连忙问要不要等人到了再动。
我摇头:“不能等,他能将爹拦在下面,也能把别人的话挡在山门外,我们得先把姐姐解下来。”
说完,我把贴身的信交给娘收住,腾出手去试木栅松动的地方。
娘没有问我为何熟悉这里,只命两个家丁在前面开路,自己始终托着我的腰。
才绕过香炉,道童便追来拦住门。
“后殿是神居,谁都不许进!”
我看见他腰间钥匙,指了指殿前的净水缸:“不进去,病人口渴,讨碗水也不成?”
他捂住钥匙,说水是供神用的,凡人不能喝。
我没再同他争,趁他转头叫人,伸钗挑开右侧松脱的木栅,朝杏儿一指。
她立即侧身钻过去,从里面拔了栓。
我娘看见缝隙,护着我就走,道童想来拉她,家丁横身挡住,我已经摸到了墙角。
里面突然伸出一根棍子,重重砸在门板上。
玄济站在另一头,脸上的从容没了。
“侯府果然早有准备,竟想闯进神殿毁了祭礼!”
他一声令下,几人把木栅重新推上,杏儿被堵在里面,隔着缝,急得朝我伸手。
我用钗抵住将落的门栓,让她先从旁边矮墙绕出去,别卡在这里挨打。
木钗很快断了。
娘把我抱回身侧,手背被刮出一道血口,我按住她的伤处,抬头去找另一条路。
正门门槛就在祭台后,绕不过去,便得从台前走。
这时玄济忽然抬起拂尘,叫人把油全浇上。
有道童小声提醒,吉时还没到。
“神已催了,还等什么!”
我猛地转过头,看见姐姐身边的柴堆湿了一**,提火把的人正往上走。
爹再度冲向石阶,被卫士拦住,便将手令塞进怀里,双手死死扳住刀鞘。
我咬住牙,对娘说:“扶我到前面去,到了就别拦我。”
随后,我朝祭台喊:“你要烧的是我,我上来,你敢不敢等我走这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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