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把那叠资料摔到我面前的时候。
我就知道,周宴清动手了。
纸张散了一桌。
最上面那一页,是我八年前写下的东西。
目标:**。二十七岁,林氏唯一继承人,刚结束一段长期恋爱,情绪缺口明显。
预计周期:九十天。
每一个字都是我的。
赖不掉。
**站在桌边,脸白得吓人。
她眼眶是红的,却一直忍着没掉眼泪。
“所以七年前,你接近我,就是为了钱?”
我看着她。
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半晌,我才说:“是。”
她嘴唇狠狠抖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确实是为了钱。”
杯子猛地砸到我脚边。
**红着眼睛看我。
“那你跟我说喜欢我呢?”
我没立刻回答。
“也是假的?”
“最开始,是。”
啪的一声,这次是巴掌。
我脸被打偏过去,舌尖很快尝到一点血腥味。
七年,**第一次打我。
我却没生气,甚至觉得她这一巴掌应该打。
毕竟我确实骗过她。
如果今天这里只有我的那些东西,她怎么骂我,我都认。
可桌上还有另一个文件袋,我把它往她面前推了推。
“周宴清的,你也看看。”
**没有动。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二十岁的时候跟过一个做建材的女人,第一笔出国的钱是对方给的。后来***创业,房子、客户、启动资金,也都来自前女友。”
我看着她。
“我们两个以前干过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不一样。”
**终于把文件袋拆开。
一张。
两张。
三张。
她翻得越来越慢。
屋里安静得只剩纸页摩擦的声音。
我一直看着她,我甚至可笑地等着她骂周宴清。
不用像骂我这么狠,只要皱一下眉也行。
可**看完以后,第一句话却是:“**妈那几年一直在治病。”
我怔了一下。
她低声说:“**欠了很多钱,他当时才二十岁。”
我笑了,笑得自己脸上的伤都疼。
“所以呢?”
**抬头。
我问她:“所以他有苦衷?”
“贺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第一次没让她把话绕过去。
“**,你刚才问过我吗?”
“你问过我二十二岁的时候为什么靠女人吃饭吗?”
“你问过我家里有没有人、有没有钱、那几年怎么活的吗?”
“你没有。”
我盯着她发红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哑。
“你看见他的过去,第一反应是他一定有苦衷。”
“看见我的过去,第一反应是——贺屿果然就是这种人。”
“凭什么?”
她沉默。
这一沉默,比她刚才那巴掌疼多了。
我喉结动了两下,还是忍不住问:
“到底哪里不一样?”
“因为他是你以前喜欢的人?”
“还是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做什么都天然比他脏一点?”
“贺屿!”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宴清至少没有把我当成目标!”
我一下没声音了,屋子里彻底安静。
其实我想告诉她。
那份记录只写了六十一天。
我原本计划九十天收网。
第六十一天之后,我就停了。
我如果真的只是图她的钱,就不会七年都守着一个人,更不会把当初那套吃饭的本事全丢了。
可话到嘴边,我忽然不想说了。
**抬手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
“这里是五千万。”
**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婚姻可以继续,家里那边我暂时不想解释,外界也没有必要知道这些事。”
“这五千万给你,以前给你的房子、车、卡,我也不会收回来。”
她顿了一下。
“但从今天开始,我们互不干涉。”
她避开我的视线。
“我去哪里,见谁,几点回来,你不要再问。”
“宴清的事情,你也不要插手。”
“同样,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也不管。”
我突然有点听不懂。
“那我们算什么?”
**皱眉。
“夫妻。”
我笑了。
“夫妻?”
“各过各的,不能问你去哪,不能管你见谁,不能介意你半夜为了周宴清扔下我。”
我指了指桌上的协议。
“然后每年在需要的时候一起回林家吃顿饭?”
**脸色难看起来。
“贺屿,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只是想知道。”
我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你到底把我放在哪儿?”
“你要这个婚姻的体面,我得留下。”
“我还得像以前一样,所有人问起来,我就是**的丈夫。”
“可关上门以后,我连问你一句今晚回不回来都没资格。”
她沉默着,像默认了。
我扯了扯嘴角。
“要是哪天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满意呢?”
**终于开口。
“那就离婚。”
这一句话落下来,我整个人都静了。
她大概也觉得说重了,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
“贺屿,我现在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相信你。”
“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
“只要你不再插手宴清的事,我们还是可以……”
“可以什么?”
**不说话。
原来所谓的冷静,是她拿五千万买我闭嘴,给我留一个“丈夫”的名头。
最可笑的是。
七年前她把户口本拍到我面前,说:“贺屿,有本事图我一辈子。”
我真的当了真,我真以为这一辈子很长。
长到我能把最开始那六十一天的龌龊一点点赔干净。
结果七年过去。
她还是觉得。
我留下,只需要一个合适的价钱。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只要钱给够了,我就不会走?”
她脸色微变。
我没等她回答。
转身去了书房,把旧行李箱从柜子底下拖出来。
把文件拿出来,重新走到她面前。
**看清第一页的几个字时,脸色一下变了。
《离婚协议书》。
她抬头看我。
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拿这个吓我?”
八年前那些课里,我教别人怎么用离开制造危机感一样。
可这次真不是。
我拿起笔,当着她的面,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贺屿。
两笔写完。
我把协议推到她面前。
“房子、车、你婚后给我的那些东西,属于我的我带走。”
“林氏的股份、婚内你名下的资产,我一分不要。”
“五千万,也不用给。”
**盯着那两个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你什么意思?”
我喉咙疼得厉害。
“意思是,你不用花五千万买自由。”
“以后你想见谁,陪谁,几点回家,都不用跟我交代。”
“周宴清的事,我也不会再管。”
她猛地看向我。
我把戴了七年的婚戒摘下来。
戒指离开手指的时候,下面留了一圈很浅的白痕。
我低头看了一眼。
忽然想起结婚那天,**给我戴戒指时还笑我。
“贺屿,你最好戴牢点,丢了我可不给你买第二个。”
我那时候抱着她说。
“放心,这辈子都不摘。”
原来一辈子只是七年而已。
我把戒指轻轻放在离婚协议上。
声音很轻。
“**,你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