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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式调令送进侯府时，母亲慌了。
她原以为只是先把我推出去，替大哥和二哥躲过征召。
北境遥远，大军又尚未开拔，只要侯府肯花银子托关系，未必不能再找人顶替。
可圣旨写得清楚。
沈砚即日入京营受训，编入镇北军前锋营。
未经军令，不得擅离营地。
我不再只是侯府三公子。
我是大周即将赴北境的将士。
母亲拿着圣旨，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
她来偏院找我时，我正在收拾行囊。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两套洗得发白的旧衣，一双补过三次的军靴，一本被雪水泡皱的兵书，还有用旧布包着的两截断刀。
除此之外，竟没有一件东西真正属于我。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小得可怜的包袱，脸色发白。
“阿砚。”
“离出征还有一个月，母亲给你做几身新衣，再备一副好甲、一匹好马。”
“从前没有给你的，母亲都补上。”
我将断刀放进行囊，抬头看她。
“补得回来吗？”
她一怔。
“什么？”
“祖父最后一面，补得回来吗？”
“昨夜那个还相信您的沈砚，补得回来吗？”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
“您总说以后会补给我。”
“可我真正想要的，你们从未给过。”
“我只想坐上自家的马车，去见祖父最后一面。”
“你们连这点位置都不肯留给我。”
母亲张了张嘴，眼泪忽然落下来。
“母亲那时没有办法。”
我点头。
“我知道。”
“兄长们不能受苦，所以我可以。”
“兄长们不愿赴死，所以我必须愿意。”
“你们只是从未想过，我也是血肉之躯，也会疼，也会怕死。”
傍晚，父亲带来两箱兵器、五百两银票和一副锁子甲。
他语气仍旧生硬。
“入了军营，别再闹。”
“北境虽险，却也是建功立业之地。你若有本事，未必不能挣个前程。”
我打开木箱。
最上面是一柄长剑，剑鞘内侧刻着“明珩”二字。
另一只箱子里是一张旧弓，弓臂上刻着“宝骏”。
我抬眼问：“父亲，这些是给我的？”
他皱起眉。
“你两个兄长有的，如今也给你备上了，还不够？”
我将箱子合上。
“这些本就是他们不要的旧物，不是我的。”
父亲的脸色沉下来。
“沈砚，你别不识好歹。”
我忽然笑了。
“我从前就是太识好歹。”
“才会把兄长不要的木剑、您写坏后扔掉的一张字，都当成珍宝。”
父亲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良久，他甩袖离去。
调令下达第三日，父亲为了堵住我的嘴，终于放了秦叔父子。
秦叔拿着放奴文书，跪下便要磕头。
我一把扶住他。
“秦叔，您自由了。”
“带着秦大哥离开京城，去哪里都好。”
秦叔却摇头。
“老奴陪公子去北境。”
我愣住。
“公子一个人走二十里雪路时，老奴没能陪着。”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粗糙有力。
“以后再远的路，老奴陪您走。”
入京营那日，父亲称病，母亲说大哥旧疾未愈，二哥的猎鹰又病了。
没有一个人来送我。
军马停在侯府门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
府门仍旧高大，石狮上覆着一层薄雪。
我在这里住了十六年，却从未觉得这里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