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那天下午,嫂子在院子里晒药。
我搬了张凳子坐在她旁边。
“嫂嫂。”
“嗯。”
“三年前,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哥?”
她停了一下,继续摊药材。
“父皇驾崩那年,我护皇兄**,被三皇兄砍成重伤。昏迷了月余,醒来后交了兵权。厌倦了这种尔虞我诈的日子,请辞出宫。”
”皇兄替我瞒了身份,让我以民女的身份出了宫。改名沈月。”
“出了宫,我谁都不敢信。身上带着伤,在破庙里躲雨。”
“他也在破庙里躲雨。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姑娘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杀过人。他只看见一个淋了雨的姑娘。”
“他把外衫脱给我,坐在门口挡风。告诉我别怕。自己冻得瑟瑟发抖,也没想过靠火堆近一些。”
“我做了个噩梦,醒了的时候,他背对着我坐着。我看着他背影,忽然想着要是能看一辈子就好了。”
“可你是长公主。他是穷书生。”
“所以呢?”嫂子抬头看我,“长公主就不能嫁穷书生?”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她低头,继续摊药材,“可我要嫁的,不是长公主该嫁的人。是那个跟我说‘别怕’,让我想多看一眼的人。”
她把最后一片药材摊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本来想告诉他我是谁。可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沈月,这名字好听。”
嫂子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我这一辈子,只有在你哥面前,才是沈月。”
她站起来,把围裙解下来叠好。
“念念,你知道我为什么装娇弱吗?”
“为什么?”
“因为我在宫里的时候,所有人都怕我。后来出了宫,还是有人怕我。只有你哥,他怕我冷,怕我饿,怕我手酸。他怕的这些,跟我的身份没关系。他就是怕我。”
我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明艳的脸被晒得有些发红。
“嫂嫂。”
“嗯。”
“对不起。”
她愣了一下。
“我以前嫌你娇气,嫌你上不了台面。我以为你配不上我哥。”
嫂子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
“你也没说错呀。我本来就娇。”
“可你是装的。”
“谁告诉你是装的?”她理直气壮,“在宫里的时候,我是大都督。出了宫,我就是要人宠着。有人愿意宠我,我为什么不能娇?”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
“念念,铺子的事,你处理得怎么样?”
“哥哥让我去县学教书,上午坐诊,下午授课。”
“挺好。”她点了点头,“你的本事,不该只用在铺子里。”
她说完,转身回屋去陪哥哥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药材。
桂花树在风里晃了晃。
我想起三年前,她刚嫁进来那天。
她低着头,缩在哥哥身后,连门槛都不敢迈。
那时候我以为,她配不上我哥。
现在我知道了。
是我哥配不上她。
可她说,是我哥给了她一个可以娇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