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京文牒还差一道官印。
我去了京兆府,交清旧宅的田契副本,托人将行程提前了两日。
回来时,谢府的仆从匆匆来报。
“沈小姐,世子秋猎惊马,伤了肩膀。”
我手中的茶盏晃了一下。
我转身进内室,取出父亲从北疆送来的金疮药。
走出院门时,我才记起,平安符已经不在了。
马车到了谢府,我走向他的院子。
门没关严,传出林皎月的笑声。
“珩哥哥,你别动,伤口又要裂开了。”
我隔着门缝看见谢珩赤着上身,肩头缠着纱布。
林皎月坐在榻边替他包扎,桌上放着我缝到一半的平安符。
那枚符已绣完了。
针脚歪扭,与我原先绣的纹路截然不同。
林皎月摸过谢珩胸口那道旧伤。
“这一刀才吓人。”
“我听人说,当年惊枝姐姐为救你,脸都毁了,是真的吗?”
谢珩靠在软枕上。
“她非要逞强替我挡刀,拦也拦不住。”
“后来又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了三日,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
林皎月叹气。
“姐姐对你真好,难怪她总觉得你该顺着她。”
谢珩收起笑意。
“她近来确实越来越爱挟恩自重。”
我手指收紧。
瓷瓶在掌心发出碎裂声。
里面的人没听见。
林皎月替他系好纱布,娇声开口。
“若当年陪着你的人是我,我也救你。”
谢珩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若是你,我断不会让你受一点伤。”
林皎月笑起来。
“那惊枝姐姐呢?”
“她自己要逞能,弄花了脸,不仅吓人,还总摆出一副恩人的样子。”
谢珩停了停,又添上一句。
“着实令人心烦。”
碎瓷刺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我没觉得疼。
大雪封山的第三夜,谢珩已经没了知觉。
我把狐裘裹在他身上,自己穿着单衣,背着他往军营走。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让我别死。
他说这条命是我的。
后来回了京城,他替我寻名医、试偏方,甚至因旁人议论我的容貌,当街打断过一位纨绔的手。
我一直以为,那是爱。
原来爱是真的,厌倦也是真的。
门内安静。
谢珩似乎察觉了什么,朝门口看去。
我转身离开。
管事追上来。
“沈小姐,不进去看看世子吗?”
“不了。”
我把染血的瓷瓶扔进院角的泔水桶。
“这药受潮,不能用了。”
我回府后挑出碎瓷,缠好纱布。
案上放着刚送来的文牒。
七日后的行程,被我改到了三日后。
青黛收好文牒,声音发颤。
“若谢公子知道了,会拦吗?”
我在遣散仆从的名册上落下最后一笔。
“他不会信我会走。”
当夜,谢珩让人送来一匣珍珠,说是今日没能去探望他的补礼。
盒底压着纸。
上面列着大婚当日的宾客名单,林皎月的名字排在女眷首位。
我将珍珠交给管家变卖,把那张名单放进火里。
这一次,没有东西值得我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