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京前一日,谢家的聘礼抬到沈府门前。
红绸绵延半条长街,引来百姓围观。
谢珩骑在马上,肩上的伤尚未痊愈。
他下马走向我,递来礼单。
“母亲亲自添了六抬聘礼,不会委屈你。”
我没有接。
谢珩将礼单塞进我手里,声音低沉。
“那日在库房,我推的重了些,腰还疼不疼?”
他的手伸向我,想替我整理鬓发。
我后退半步。
谢珩的手停住,面露不悦。
“还没消气?”
“聘礼为何不抬进来?”
他看了眼沈府紧闭的正门。
“皎月病了。”
人群里响起议论。
谢珩没听见。
“那一巴掌让她郁结于心,高热了两日。”
“林家只求你过去奉一盏茶,当众认个错。”
“等皎月消了气,这些聘礼自然抬进沈家。”
我看着他。
“所以今日不是下聘,是逼我低头。”
“别把说的那么难听。”
谢珩握住我的手腕。
“你伤了人,道歉本就是应当。”
“惊枝,我已经劝过林家,不让他们追究。”
“你去奉茶,我带你回来,婚期照旧。”
他安排的很周全。
既保住了林皎月的脸面,也没有失去我这个未婚妻。
唯一需要被舍掉的,只是我的尊严。
我点了点头。
“好。”
谢珩怔了一下,笑了。
“早这样懂事,何必闹这么久?”
他示意媒人开道,要带我去林府。
我抽回手。
“在去林府之前,我也有几样东西还你。”
青黛打开府门。
下人抬出长案,上面摆着谢珩这些年送我的物件。
十三岁时的木簪,十五岁时的短刀,定亲时的同心玉,还有几十封信。
谢珩脸上的笑意消失。
“你在做什么?”
我拿起那支木簪。
那年我在边城病的昏沉,他守了我一夜,削了这支簪子。
木刺扎破他的指腹,他笑着让我不许嫌丑。
我曾将它看的比命还重。
木簪落在石阶上,被我踩断。
谢珩抓住我的肩。
“沈惊枝!”
我将短刀、信笺和同心玉砸下去。
玉佩碎裂声很轻,却让整条长街都静了。
谢珩眼底浮出慌乱。
“你疯了?”
“你不就是要我道歉吗?”
我挣开他的手。
“我答应了。”
“我向你道歉。”
“这些年是我不懂事,错把救命之恩当情分,错把你的施舍当珍重,也错把一纸婚约当成一生。”
谢珩脸色阴沉。
“别拿退婚逼我。”
“皎月只是要一句道歉,你就要闹的满城皆知?”
我转身进府。
片刻后,我换上银甲,束起长发,提着长枪走出来。
战马牵到门前。
谢珩挡在马前。
“你要去哪里?”
“回北疆。”
“为了这点小事,你要逃婚?”
“你父亲把你送来上京,是为了让你安稳嫁人,不是让你由着性子胡闹。”
“北疆苦寒,你的旧伤受不住。”
“现在下马,我可以当今日的事没发生。”
我踩上马镫。
谢珩拽住缰绳,指节发白。
“沈惊枝,你敢走,就别指望我再来哄你。”
我低头看着他。
“谢珩,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最后都会嫁给你?”
他没有回答。
可那张僵住的脸,给了答案。
我一鞭挥开他的手,策马穿过长街。
城门之外,父亲派来的三千铁骑已列阵等候。
副将翻身下马,将军令与帅印双手奉上。
“恭迎少 将军归营。”
身后传来马蹄声。
谢珩追出城门,肩头伤口裂开,血洇了出来。
“沈惊枝,回来!”
我取出婚书,以枪尖挑起。
红纸在风中翻卷,裂成纸屑。
“谢珩,这上京第一美人的未婚夫,你留给林皎月吧。”
“我沈惊枝,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