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子在里头。”玉箫把竹帘掀开一角，“管家请。”

沈墨低头进去。

屋里光线暗，窗户只开了一扇，日光切进来一条细杠，照在供桌上的铜香炉上。香炉里三根檀香燃了大半，烟气盘成一团，在菩萨像前头绕。

吴月娘跪在**上，手里一串沉香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她今天梳了个低髻，白玉簪换成了一根素银的，穿着件藕色的褙子，领口系得严严实实。脸上脂粉未施，素白一张脸，眉目在檀香烟雾里显得模模糊糊。

“关门。”

沈墨把门合上。竹帘垂下来，把外头的日光挡了个干净。

佛堂里只剩一盏长明灯和香炉的微光，昏沉沉的。

吴月娘没回头。佛珠捻了三颗，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不高不低的。

“听说你最近往三娘子院里跑得很勤？怎么，她的账比我的还难算？”

沈墨的脚步停了。

“大娘子折煞小的了，都是府里的公事……”

“公事。”吴月娘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佛珠停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

长明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颧骨底下的阴影切得分明。那双眼睛没有昨晚在账房里的水气，干的，亮的，像两块擦干净了的黑石头。

“你过来。”

沈墨往前走了三步。

吴月**手从袖子底下伸出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出奇。

她猛地一拽，沈墨没防备，脚下踉跄，膝盖撞上**的边沿，整个人往前跌，单膝跪在了**上。

姿势别扭得很——他跪在她刚才跪过的**前，仰着脸，而她站在面前，居高临下。

菩萨像在他们身后，低眉垂目，一言不发。

“大娘子——”

“别动。”

吴月娘攥着他手腕的手没松。她的手腕冷白，骨节分明，搭在他掌心里，皮肤底下能摸到脉搏在跳，比正常快了一倍。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目光往下移，落在他胸口。

落在那片潮湿的印上。

她的嘴唇抿紧了。

“你说公事？”她松开他的手腕，两根手指捏住他衣襟上那片湿印，凑近了闻。

檀香浓得呛人，可她还是闻出来了。

***粉。

吴月**手指一抖，松开了。

“你身上……全是她的脂粉味。”

沈墨张了张嘴。

“在佛堂里骗我，你也不怕菩萨看着？”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是从后槽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是冷。

是烧。

从里往外烧的那种。

“大娘子……”

“你昨晚在我房里……”吴月**声音忽然碎了一截，她咬住下唇，喉头上下滚了一轮，硬把那股子颤压下去，“你叫我月娘，你说的那些话，你替我解的那些扣子——隔了一个白天，你身上就沾了别人的味道。”

她的手攥着袖口，骨节弓起来。

沈墨跪在**上，抬头看她。

长明灯的光从背后打过来，照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得见她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喉咙上下滚了两回。

“你嫌我的味道不好闻？”

这话问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说这种话。耳根从褙子的领口底下烧出来，红了一片。

“我没——”

“那你告诉我，”吴月娘蹲下来，跟他平视，两张脸隔了不到半尺，她的呼吸急促，带着檀香和她身上那股冷冷的梅花香，扑在他脸上，“你从三娘子院里出来，衣裳上全是她的味道，你让我怎么想？”

沈墨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底下压着的东西他认出来了。

不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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