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是怕。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怕——怕自己等来的又是一场空。
“月娘。”
吴月**身子晃了一下。
“别……你别在佛堂里叫这个……”
“你让我叫的。”
“我让你在……在正房叫……”她的声音矮了半截，目光躲开他的眼睛，盯着他领口看，“不是在菩萨跟前。”
“菩萨不管这些。”
吴月娘瞪了他一眼，那眼里带着水气，快兜不住了。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大娘子让我说实话。”
“那你说。”她咬着后槽牙，“三娘子叫你去，量什么？”
“夏衫的尺寸。”
“量尺寸量到衣裳上全是她的味道？”
沈墨没接话。
吴月娘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那片沾了***粉的布料揪起来，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遍。
闻完，她的脸更白了。
“这味道不是蹭上去的。”她的声音哑了，“是贴上去的。贴得很近。”
沈墨的后背出了一层汗。
“月娘，三娘子做买卖出身，行事张扬惯了——”
“你替她说话？”
吴月**手指攥着他衣领没松，骨节弓着，手背上的筋一根根拱起来。
“她张扬她的，你让她贴，是你的事。”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撑不住了，眼眶里那汪水终于溢出来，顺着鼻翼淌下去，砸在他衣领上。
“我昨晚把什么都给你了……”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个字都在打架，“我三年没让人碰过我，三年……你是头一个……”
沈墨的喉头发紧。
“你倒好，隔了一个白天，衣裳上就换了味道。你当我什么？”
“月娘——”
“你当我是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在佛堂里撞了一圈回来，连菩萨像上的灰都抖了抖。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慌了，赶紧捂住嘴，朝门口看了一眼。
外头没动静。玉箫守在垂花门那头，隔了一道院墙，听不见。
她松开捂嘴的手，呼吸急促，胸口的起伏隔着褙子都看得出。领口系得严实的那颗扣子被喘得松了，藕色布料底下露出一截锁骨，白得透出青色的血管。
“我不跟你吵……”她抹了把脸，把眼泪蹭在袖子里头，“我不是那种闹的人……”
她站起来，背过身去，走到供桌前，把散落的佛珠捡起来重新捻上。
手在抖。佛珠从手指缝里滑了两颗，骨碌碌滚到地上。
沈墨从**上站起来，弯腰把滚落的佛珠捡起来，走到她身后。
她没回头。肩膀绷得死紧，整个人的线条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把佛珠递到她手边。
吴月娘低头看着那两颗珠子，没接。
“沈墨。”
“嗯。”
“你昨晚说的话……算不算数？”
“算数。”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她转过身来。长明灯在她背后，脸上一明一暗，泪痕还没干，鼻尖红着，嘴唇也红——咬出来的。
那双眼睛里的冷和硬全碎了，底下翻出来的东西让沈墨心口一闷。
是嫉妒。
滚烫的、压了不知道多久的、快把她从里头烧穿的嫉妒。
“以后去三娘子那边之前，先来我这儿。走了之后，也先来我这儿。”她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我要知道你去了哪，待了多久，做了什么。”
“月娘，这——”
她猛地俯下身。
沈墨没来得及反应，肩膀上一疼——她一口咬了上去。
隔着衣料，牙齿尖锐地嵌进去，力道不轻。他吃痛，身子往后仰了半寸，可她的手扣着他的胳膊不让他退。
她咬着没松口，肩窝里传来滚烫的湿意——不是口水，是眼泪。
咬了好几息，她才松开。
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红透了，嘴唇上沾着一小片被咬破的布料纤维，泪水挂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