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炽文来了。
他一夜没睡,衬衫皱巴巴的,嘴角还肿着,手里拎着一堆补品和果篮。
看到蹲在地上的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宁宁!外婆怎么样?我托关系联系了省城的专家,
最好的那种,明天一早就——“
“用不着了。”
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手术做完了,人救回来了。你可以走了。”
沈炽文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做完了?谁做的?
宁宁,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通知我,我是你未婚夫——“
“未婚夫?”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沈炽文,昨天在祠堂,柳懿跪下来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让我大度一点接受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未婚夫?”
“外婆晕倒,我抱着她求你先送她去医院,
你怎么不说你是我未婚夫?”
“仪式,火盆,竹竿,交杯酒——你一样一样陪着柳懿做完了,
你怎么不说你是我未婚夫?”
我每说一句,沈炽文的脸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手里的果篮啪地掉在地上,水果滚了一地。
“宁宁,你听我解释……“
他上前一步想拉我,“那些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我心里只有你,我..........”
“别碰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那一个后退,让沈炽文整个人僵在原地。
就像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清:
他所谓的爱,从来都是他觉得自己在爱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句话我昨晚说过了,现在再说一遍,你听清楚。”
“我们完了。”
沈炽文没有走。
他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被护士以影响病人休息为由请了出去。
第三天,外婆转入了普通病房,能开口说话了。
她拉着我的手,说的第一句话是:
“宁宁,霍家那小子,还在外面吗?”
我一愣:“外婆,你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我进抢救室之前,迷迷糊糊看见的。”
外婆叹了口气,眼角有泪。
“我跟**爷请假的时候就想啊,我外孙女眼光差,我得睁着眼,帮她把把关。”
“现在看来,不用我把了。”
我的鼻子一酸。
外婆又说。
“宁宁,当年是外婆不对。我觉得霍家小子心太野,
怕你跟着受苦,才默许了你和沈家那小子的事。”
“外婆错了。”
“外婆唯一做对的事,就是还没死。”
“所以宁宁,接下来无论你选择什么,外婆都支持你。”
爱你的人不会让你等。
等来的,都是施舍。
可惜我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趴在病床边,哭得像个孩子。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霍景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看见我们祖孙抱头痛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外婆抹了把脸,冲他招招手:
“景深,过来。”
霍景深走过来,把保温桶放下,动作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外婆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
“七年前你说,喜欢宁宁,愿意照顾宁宁一辈子。”
“现在,还作数吗?”
霍景深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七年的风霜,有跨越大半个地球的思念,
有一个男人在最好的年纪里全部的克制。
他转回头,对着外婆,郑重地弯下腰:
“作数。”
“随时作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