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就这么躺在病床上，成了「英雄」，**还送钱上门。

他有点恍惚。

苏美凤在床边坐下，开始数钱。

她数得极慢，一张一张，从左手换到右手，指尖在钞票边缘轻轻捻过。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睁着眼，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阿妈数钱的手，在抖。

抖得很轻。只有她这种被抱在怀里、贴着阿妈心口的人，才感觉得到。

程乐怡想起上一世，阿妈也是这样数钱的。

不过那时阿妈数的是苦力钱。一天打几份工，洗碗、卖菜、替人洗衣裳，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回到家，把那些零零碎碎的血汗钱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数着数着，眼眶就红了。

如今这一千蚊，是干净的，是体面的。阿妈这辈子头一回，数钱数得这么有底气。

「耀东。」苏美凤数完，把钱重新捆好，抬起头，「这钱，你想怎么用？」

程耀东一愣。

他没想到苏美凤会来问他。

以前家里没钱，大事小事都是苏美凤一个人拿主意。这会儿有了笔钱，她反倒把决定权递了过来。

程耀东张了张嘴，又合上，半天憋出一句：

「给闺女攒着。」

苏美凤看着他。

「给闺女攒着，以后上学用。」程耀东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头一回大，「我吃过没文化的亏，不能让闺女也吃这个亏。这钱，一分都别动，全给她存起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苏美凤没吭声，看了他好一会儿，噗嗤笑出来。

「你现在倒是会打算了。」她白他一眼，语气软得不像话，「行，听你的，给乐乐攒着。」

程耀东松了口气，跟着傻笑。

这一笑，又扯到嘴角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可那笑没收回。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看着老豆阿妈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又暖又满。

她想起上一世，老豆就是为了给她凑学费，才硬着头皮去接那单「大买卖」，去追一笔烂账，最后被人从十二楼推下来。

那笔学费，成了老豆的催命符。

这一世，一千蚊，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

没人流血，没人送命。老豆追了半条街、挨了一顿打，换来了她往后上学的钱。

程乐怡往阿妈怀里拱了拱，小脸埋进襁褓里，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过......」苏美凤把钱放进纸袋，又想了想，「也不能全存着。家里欠炳叔的房租，上个月还没还清。还有你住院这几天，吃饭、买药，都得花钱。」

程耀东「哦」了一声，挠挠头：

「那......先还房租，剩下的再存？」

「算你还没傻透。」苏美凤把纸袋口重新折好，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明天我回去，先把炳叔的钱还了，再把你这几天的药费结一结。剩下的，给乐乐开个户，存起来。」

程耀东连连点头。

程乐怡听着阿妈盘算这些，心里踏实得很。

这个家，以前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穷得连尿布都是旧衣裳撕的。如今总算有了一笔能「打算」的钱，不用吃了上顿愁下顿。

日子在一点点变好了。

天快黑透的时候，病房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有点乱，像是两个人，走得急，还带着点犹豫。

紧接着，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请问......是程耀东先生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带着股小心翼翼的客气。

苏美凤抱着乐乐站起身，往门口看：

「谁啊？」

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男一女站在外头。

男的高高瘦瘦，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领子扣得整整齐齐，可眼底乌青一片，像好些天没睡过好觉。女的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缩在母亲肩头，只露出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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