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乐怡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那辆面包车里，被救出来的那个大点的孩子。

那对男女，是孩子的父母。

「程先生......」男人往病房里走了两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哎！」苏美凤吓了一跳，上前拦住，「你这是做什么！」

「程先生，您救了我儿子......」男人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我们夫妻俩，找了他整整一年了......要不是您，这孩子还不知道要被卖到哪去......」

他身后的女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抹眼泪。那小男孩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

程耀东在床上坐起身，急得直摆手：

「别别别，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受不起这个！」

那男人到底没跪下去，被苏美凤扶着，在床边坐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我们没什么好报答您的......」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往程耀东手里塞，「这是......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程耀东像被烫了手，把那红纸包往回推：

「使不得，使不得！我是为了救我闺女，顺带......顺带才救了人，这钱我不能要！」

两人你推我搡，一个非要给，一个非不收，病房里乱成一团。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看着老豆笨拙又坚决地推辞，想笑。

这个老豆啊。

还是那么实在，实在得有点傻。

红纸包在两个人手里，被推来推去。

一个非要塞，一个死命退，那红纸包都快被攥皱了。

「程先生，您一定要收下！」男人急得脖子都红了，声音发颤，「这是我们夫妻俩攒了半年的钱，虽说不算多，可......可您救了我儿子，我们没别的法子报答......」

「使不得，使不得！」程耀东一个劲儿往后缩，牵动了脸上的伤，疼得直抽气，却还是不肯接，「我是为了救我闺女，顺带才救了人。这钱我要收了，成什么了？」

苏美凤抱着乐乐，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拉锯，又好笑又心酸。

她打量了那男人一眼。

高高瘦瘦的个子，瘦得厉害，灰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磨得发白。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底乌青一片，像好些天没合过眼。伸出来的那只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人。

他身后的女人更瘦。

两颊都凹进去了，头发枯黄，随意用根橡皮筋扎在脑后。怀里的孩子约莫三四岁，小脸蜡黄，怯生生地缩在母亲肩头，一只小手紧紧攥着女人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松。

程乐怡躺在阿妈怀里，看着这一家三口，心里直发酸。

她上一世在新闻里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孩子被拐，父母散尽家财，满世界地找，找得家不像家，人不像人。有的找到了，有的，一辈子都没找到。

眼前这一家，算是命好的，赶上老豆拼命追车，把孩子抢了回来。

「这位大哥。」苏美凤开口了，声音难得地柔和，「钱我们真不能要。你听我讲，我老公救孩子，不是图这个。」

那男人张了张嘴，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一个大男人，当着满屋子的人，哭得肩膀直抖：

「你们不知道......这孩子丢了整整一年......我们两口子，把能卖的都卖了，把亲戚朋友都借遍了，跑遍了港城、九龙、新界，又跑到**、内地，脚上磨出的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我老婆，这一年哭得眼睛都坏了。孩子奶奶，孩子丢那年就病倒了，到现在还瘫在床上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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