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来收？”
“每月初七。这个月初七，就是后天。”
林清晚把那块锅巴慢慢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西厢走去。走到半路，她又折回来，对花小满说：“后天，你留一锅汤给那个收废纸的人。就说新来的灶房不懂事，多煮了，请他喝一碗。”
“为什么？”
“收废纸的人，手上有纸的味道。有纸的地方，就有字。有字的地方，就有消息。”林清晚说，“你请他喝汤，我请他说话。”
花小满用力点头，锅铲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夜里，西厢的灯照例点得很暗。林清晚把季无霜和陆知微叫到桌前，花小满靠在门边，余声声坐在竹榻沿上，苏墨和江晚晴也围了过来。
“后天，每月初七，有人来收废符纸。”林清晚说，“那人价出得高。老陈头干了二十年，头回见。这不是废品回收，这是有人借收纸的名义，从杂务院往外掏东西。”
“你怀疑是赵观澜的人？”苏墨问。
“不一定是他的人。但至少是替仙盟某些人办事的。杂务院的废纸里有什么？旧符、旧账、旧公文。有的是没用的，有的是有用的。值钱的东西不会当废纸扔，但有些纸，本身不值钱，上面的信息值钱。”
陆知微抬起眼：“你是说，有人利用这个渠道，把仙盟的旧档案一点点往外搬？”
“我猜的。但值得试。”林清晚说，“后天，花小满请那人喝汤。季无霜在院门口盯着，看他是怎么来的、怎么走的。我跟他说几句话，试试深浅。”
“万一他不上钩？”苏墨问。
“他每次收废纸，都要把东西搬到车上。初七那天，管废纸的是江晚晴。”林清晚看向江晚晴，“你只需要在捆纸的时候，把陆知微抄的那份东西，夹在最上面。”
江晚晴一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份誊抄稿？不是说不再碰了吗？”
“不碰原件。只是抄件。而且我们要把最关键的那几行，用不同的墨色标出来。”林清晚说，“让收纸的人看到，让他知道，杂务院里有人在看这些东西。”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陆知微皱眉。
“对。”林清晚说，“打草，才能惊蛇。蛇惊了，才会动。它一动，我们就能看见它的路线。”
苏墨看了她很久，忽然说：“你变了。以前你总怕我们被发现。”
“我以前是一个人怕。”林清晚说，“现在七个人一起，怕就分成了七份。分下来，每一份都很轻。轻到可以放在背后，腾出手来做事。”
她把那张誊抄稿从怀里取出来，铺在桌上。陆知微的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七个疑点，七颗沉在水底的钉子。她拿起笔，在最上面那颗钉子旁边，极轻地画了一个圈。
“后天。”她说。
“后天。”六个人一起答。
夜色很深了。杂务院的旧钟又响了一声，闷闷的，像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扇关得很严的门。门框上那根糖人，最后一点糖汁滴落下来，在门槛上凝成一小块透明的琥珀。像一只极小极小的、睁着的眼睛。
初七那天，天阴得厉害，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挂在城上，沉甸甸地往下坠。
林清晚一早起来，先把西厢的窗推开一条缝。空气里潮气很重，后院的青砖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看了一眼门框上那根糖人留下的最后一小块琥珀色的糖渣，用指尖轻轻拂掉，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花小满比谁都起得早，灶房的烟囱冒着细细的烟。她昨晚把今天要煮的汤料提前泡上了，说是“请人喝汤，不能太寒碜”。江晚晴在符器间里正把废符纸一摞一摞码齐，手极轻，像是怕弄出声响。苏墨站在库房门口清点账目，老陈头在旁边劈柴，斧头落得比平时更慢。季无霜早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巷口“看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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