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你说什么?”
“沈小姐没了。”
短短三个字,像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沈**也听见了,脸色瞬间惨白。
顾言之疯了一样冲出门,连外套都没拿。
他开车冲向疗养院,沿途闯了三个红灯。火灾现场已经被封锁,空气里全是焦糊味,消防员从废墟中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
顾言之扑过去想掀开白布,被人死死拦住。
“沈渺!”
他喊得撕心裂肺。
没有人回应。
院长递给他一只烧黑的录音笔:“这是在房间里找到的,文件已经自动上传到一个律师邮箱。”
顾言之听见这句话,整张脸像被抽干了血。
周谨赶到时,直接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录音再次播放。
“火已经点了,真的不会烧到她吗?”
“只要她按我说的往右走,就会被困在布景区。”
顾言之听着自己的声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三年前那场火,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揭穿;三年后,他亲手点燃的谎言,又把他最想留住的人烧成了灰。
他在废墟前跪了很久,直到消防员把他拉开。他的手掌被碎玻璃划得鲜血淋漓,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一遍遍问,为什么没有人早点发现我,为什么没有人把我救出来。
院长说,火灾发生前,护士曾听见房间里有录音播放的声音。那声音里有顾言之,也有沈**。顾言之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护士口中说出来,突然发疯似的砸向墙壁。
“她不会死。”他咬牙道,“她说过会等我,她不会就这么死了。”
可他忘了,是他亲口教会我,不能再相信任何一句承诺。
可他不知道,沈渺并没有死。
消防员在坍塌的浴室里发现了一条通往后院的检修通道。她在火势彻底蔓延前,用尽最后力气爬了出去,重伤昏迷,被一辆路过的救护车送往另一家医院。
周谨没有告诉顾言之。
我醒来时,已经是火灾后的第七天。
医生说我吸入性损伤严重,右手还要重新做手术。
我听见电视里播报疗养院失火,顾言之因涉嫌纵火和故意伤害被警方控制,沈**被带走调查。
我闭上眼,胸口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
那天夜里,顾言之在审讯室里突然问警方,能不能让他再去看一眼废墟。他说哪怕只找到一块烧焦的布,也想亲手替我收好。
警方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想起珍惜,他沉默了很久,只说:“她以前最怕黑。她醒来后,我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最黑的地方。”
我听周谨转述这段话时,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终于承认我害怕黑,可在我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我。
第二天,我给自己改了一个新名字,仍旧姓沈,却把“渺”字换成了“明”。
我想要的不是重新变回从前的沈渺,而是在烧毁一切后,成为一个看得见天亮的人。
周谨坐在床边,问我:“要不要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着?”
我摇头。
“先不要。”
我想看看,没有了我这个受害者,没有了我替他们遮掩,他们还能不能继续扮演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