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从悬崖坠落后，感受得到的不是疼痛。
再睁眼，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
我翻身坐起来，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但胸腔里的心脏跳得稳当，两颗肾都在，腹腔平整。
没有流产的撕扯，没有捐肾的伤疤。
系统把我的身体复原了，可有些东西还留着痕迹。
深夜睡不着的时侯，我总盯着黑暗发呆。
那根柳枝，顾沉宴颤抖的指尖，崖底的失重感，松开手指的那一刻全会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有时候半夜惊醒，后背全湿，手惯性地往床侧一摸，又空又凉。
然后才想起来，这里没有他，顾沉宴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状态持续将近半个月，我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
时间是治愈伤口最好的良药，但空着的时间是毒药。
我需要把自己填满，便去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活儿，站一整天，搬货忙上忙下，但我也乐于过着这样平淡重复的日子。
直到一天，系统音突然在脑中炸响，
“检测到男主顾沉宴再次向许愿柳许愿，‘求求你把念念还回来。’”
我愣了一瞬，讽刺涌上来堵住喉咙，
上回是求我消失，这回是求我回来。
顾沉宴以为我是物件吗？
从前他自以为是觉得我太爱他，离不开他，如今轮到他跪在柳枝面前，才明白他才是离了我就活不成的那一个。
我弯腰捡起纸箱，关掉系统音，继续工作。
可不到一周，系统的警报骤然变成刺耳的尖啸。
“警告！男主顾沉宴强行撕裂时空壁垒，正在跨越维度通道，已锁定宿主坐标！”
后颈汗毛全竖起来，我猛地回头。
货架尽头，顾沉宴死死盯着我，眼眶红得像要淌血，
“念念。”
我浑身一震，手里的纸箱轰然坠落。
“念念，我错了……我错了，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曾经熟悉到骨血里的味道再次扑面而来，我鼻尖一酸，眼眶热得发胀。
“爱的是我？”
“那我流产痛得快要死掉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孩子死了也是报应，这也是爱我吗？”
说出口的瞬间，腹部仿佛又传来撕裂的绞痛。
他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和苏瑶瑶**，也是因为爱我吗？”
“你为她捅自己一刀的时候，也是因为爱我吗？”
“我被骗了！”
顾沉宴攥紧拳头，青筋暴起，“苏瑶瑶自导自演陷害你，我才被鬼迷心窍。”
“够了。”
我打断他，死死掐住手心，才疼勉强拉回摇摇欲坠的镇定。
“**就是**，变心就是变心。难道是她逼你把裤子脱了？是她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跟她**？”
顾沉宴踉跄后退半步，像被扇了一耳光脸上一阵青白
“你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我看着他渐渐低下去的头，“你是被我养得太好，忘本了。”
“卖血供你上学的时候，我累到晕倒在血站门口；
捐肾救你命的时候，手术同意书上我签得毫不犹豫；
为了留下来陪你，我亲手断了回去的路……”
他每听一句，头就低一分，肩背佝偻下去。
可我的心口并没有因为他的狼狈而痛快半分，反而为自己的付出不甘到浑身发抖，“我为你掏心掏肺，可你居然恨不得让我消失。”
顾沉宴猛地抬头，泪水顺着下颌砸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念念，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我在那边割了腕，濒死才打开通道来找你，念念，是我离不开你……”
心脏不争气地痉挛了一下，多少年前，我也曾盼着他这样说，盼着他回头，盼他记起是我把他一手扶持成京市只手遮天的顾总。
可太晚了。
“跟你回去？”
我歪头一笑，“回去再陪你东山再起？然后你再背叛我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了！”
“不会！我”
“哦。”忽然想起什么，我恍然开口，“忘了告诉你，你现在已经被净身出户了。一个月后判决生效，现在在时间还没到，等你回去，或许就可以收到离婚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