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五。”
她拧身，剑随身走，一线寒光扫过左面坡脚。五个人影急急刹住，最前那个的裤脚叫剑气削去一截。
“后，二。”
她连看都没看，反手一剑撩向身后。两个从南口兜上来的刀斧手，一个被剑脊磕在膝弯，一个叫剑背拍在手腕，刀脱手飞出去，钉在泥里。
坡上有人倒吸凉气：“这娘们背后长眼睛？”
“她背后没有眼睛。”有老成的执律低声啐道，“是前头那个的耳朵。”
他不回头，她不出声。他听出来哪个方向先合拢，报一个字，她的剑先一步等在那里。
头一回，还有些磕绊。第三回，他的字一出口，她的剑已经在路上。
坡上有人失声喊：“妖邪！果真是妖邪！”
“闭嘴。”韩铮喝了一声，“列队。”
可围拢到底还是成了。右坡的冰化了大半，弩手换了位，弩口压下来。三面靴声，进到了十五步。
云逸风且打且退，退到她身边，背靠背。
“口子没了。”他说。
“嗯。”
“还剩一个法子。”他低声道，“你那次在渡口……”
“我懂。”她说。
她往前踏了一步，双手握剑，剑尖拄地。
没有风，没有光。就是以她为圆心，方圆三尺，落了霜。泥地，草叶，碎石，还有踏进这方圆之内的六七双靴子，霎时间蒙上一层白。
霜沿着靴面往上爬，爬过脚踝。那六七个执律抬脚要退，脚像叫地咬住了，纹丝不动。有性子急的使劲一拔，靴底撕下一层皮，人仰面坐倒。
韩铮抢上来，厚背刀往地里一顿，一股震劲贴着地皮荡开，脚边的霜壳咔咔碎了一片。可他离那三尺方圆，还隔着七八步。
就这几步的工夫。
“落！”
云逸风揽住她的腰，两人朝右坡扑下去。残冰未消，坡面滑不留脚，两个人顺着冰坡一路滚下。坡上一片喊声，弩箭追着影子钉下来，噗噗入土。
一支弩箭擦着云逸风的肩头过去，**辣地带走一片皮。他哼都没哼，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
坡底是一条干涧，涧里积着昨夜的雨水，两人滚进涧里，顺着涧底的乱石爬进一处凹龛。头顶，喊声顺着坡往下追。
“搜涧底！”
靴子声，火把光，在涧沿上来回地淌。
凹龛里，两人贴着石壁，大气不出。云逸风的耳朵张着，数头顶的靴子。一遍过去，又一遍回来。
“涧底看过没有？”是韩铮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听不出远近。
“看了。空的。”
“再看。”
一支火把探到凹龛口子上方，光顺着垂下来的藤蔓淌进来一线，停在离云逸风靴尖半尺的地方。
他屏着呼吸，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火光停了两息，挪走了。
火把又淌了一个来回。前后，足有半个时辰，涧沿上的人声才一点点稀下去，往东西两头散。
凹龛里黑透了。
云逸风这才觉出肩头的疼，**辣的，湿了一片。他摸了一把，皮肉伤，不妨事。
身边的人不对。
她的呼吸烫的，一下比一下急。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手。
渡口一回，今日又一回。强运的账，夜里来收了。
“发烧了。”他低声道。
“嗯。”她在黑暗里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按章程办事：
“申报。裂痕，扩了一线。”
云逸风沉默片刻，把外衫解下来，盖在她肩上。
“睡。”他说，“今夜我守，耳朵放出去，一双顶三双。”
她靠着石壁，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里，她低声说了句什么。
云逸风偏过头：“嗯？”
她没再说第二遍。
他没听清。
他的耳朵，听得见十几里外的刀兵，听得见贴进地皮的呼吸，听得见弩机上膛的咬铁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