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风扶着剑，笑了。
“总旗大人抬举。”
“破庙里，十二个人。”韩铮拄着刀，站在坡腰，说话慢，一句是一句，“伤的全在筋节上，一个死的没有。窄巷里那个，结打得干净，干粮还分了半块。”
“我总跟底下人说，”他顿了顿，“这个人，手上有数。”
“仇七说，你的残响，坠在墙根，半日不散。沉的。不是寻常觉者。”韩铮道，“所以我猜，你的耳朵，比旁人的好。”
“哨，是做给你的耳朵听的。伏兵，是做给你的耳朵漏的。”
云逸风点头：“好局。只是漏了两拍，鸟不落，虫不应。”
“我知道你会听出来。”韩铮说，“我赌的是，你身后有狗，你赶时间。”
“赌对了。”云逸风坦坦荡荡，“我赶时间。”
“现在呢？”
“现在，”他看了一眼两坡列队的弩，“还是想赶时间。”
韩铮点了点头，拄地的厚背刀提了起来。
“上头的行文，务求生擒。”他说，“我不想伤你。你也看见了，我这刀，想。”
话音落，人到。
厚背刀带着风，当头劈下。这一刀不快，可刀未至，一股沉劲先压到了云逸风面门。
云逸风横剑硬接。
刀剑相磕的一瞬，一股麻劲顺着剑身爬上来，虎口，腕子，肘弯，半条手臂登时又麻又沉，剑几乎脱手。
他借势后跃，甩了甩手腕。
坡上十几口弩机跟着他晃，弩口移了半圈，又齐齐顿住。他与韩铮之间，隔着不过五步。箭泼下来，先穿的是自己家的总旗。
云逸风瞥见了这层迟疑，心里记下一笔。
“好刀。”
韩铮不答，第二刀横扫过来。
这一回云逸风不硬接了，侧身，让刀锋擦着衣角掠过去。刀风扑面，劲道沉得压人，可麻劲没有再来。
他的耳朵里，听见了一样东西。
刀身里，有一声极细的嗡。刀一起势，那嗡声便涨一分；刀一落，嗡声便沉下去。方才硬接那一记，嗡声顺着剑身爬过来，麻劲也跟着爬过来。
第三刀，他拿剑脊轻轻一搭，即触即离。
麻劲又顺着剑身过来了，虽只一丝。
“原来如此。”云逸风笑了，“你这刀，是借刀传话。”
韩铮的瞳孔缩了一线。
“震劲住在刀身里。”云逸风道，“刀不碰人，劲出不来。那我只要……”
他脚下一错，整个人黏了上去，进了韩铮怀前半尺。
“不接这一刀。”
厚背刀长三尺有余，抡开了是重器，可刀要发力，得有施展的空当。云逸风这一贴身，刀身横不进两人之间，刃够不着，背磕不出，一柄好刀，霎时成了废铁。
韩铮应变极快，弃了刀路，刀柄回砸，肘膝齐上。
云逸风不等他动。韩铮的肩才一沉，他的剑脊已经先到了，拍在肋下。韩铮肘起，他的剑柄又到了，撞在肩窝里。
两记，都实。
韩铮退了半步，握刀的手紧了紧。
坡上一片倒吸气的声音。五枚星芒的总旗，叫人拿剑脊拍了两下。
可云逸风的眉头，反倒皱起来了。
他的耳朵里，四周的靴声在动。不紧，不乱，一圈一圈，随着他和韩铮的进退，缓缓地收。
韩铮的缠斗，就是号令。他退向哪里，围拢就跟向哪里。这杆厚背刀递不出来也不要紧，只要他拖着，百人队的口袋就在一针一针地缝口。
“你在拿自己当饵。”云逸风道。
“兵家的事。”韩铮喘息已定，重新拉开刀势，“不丢人。”
左，右，后。三面的靴声，都在三十步内了。南口堵道的刀斧手也开始前移。
云逸风扬声：“右后，三。”
窄道那头，她一直拄剑立着。话音到，她的剑也到了。剑光斜挑，从右后方摸上来的三个执律膝弯一软，扑在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