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黑色面包车已经停在了汽修厂门口，门一开，下来三个人。
领头那个穿灰卫衣，手里捏着一根短钢管，冲着云晶的方向喊了一句：“跑得还挺快，再跑一步试试？”
云晶握着撬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把撬棍往肩上一搭，像搭一条毛巾。
他歪着脑袋看着两个追兵：“你们开车追我这么老实，不怕我车上有**？”
灰卫衣冷笑了一声：“炸？
你舍得炸，车上那录音也一块儿没了，你舍得？”
云晶没有接话。
他忽然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朝外，点亮了。
然后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一下就放出了一段沙沙的声音。
灰卫衣的身体顿了一下。
云晶手里的手机里，黑夹克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
“…
…姓沈的那小子手里有录音，但他肯定没有原件，估计是在郑毅那儿。
你们把人截住之后，先别弄死，拽到他面前，让他把东西交出来…
…”
灰卫衣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手里的钢管垂下去了一点。
云晶按了一下暂停，然后慢悠悠地说：“你说，我要是把这一段，发给你手机里正在通话的那位——他是孙老板，还是别的人？
你说他听完之后，会怎么想你？”
灰卫衣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身后那俩人你看我、我看你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家伙也举不起来了。
一阵沉默。
最后灰卫衣手机上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郑毅缩在集装箱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说：“…
…让他走。”
灰卫衣咬了咬牙，后退两步，扭头冲另外俩人喊了一声：“撤！”
那三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转身钻进面包车，车门一关上，发动机猛地响起来，一溜烟退出了汽修厂的院子。
云晶站在原地，两只脚没有动。
直到面包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远处的路口，他才慢慢把手里那根撬棍扔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呼出一口气，转回身，朝集装箱的方向说了句：“出来吧，没事了。”
郑毅从暗处探出半个身子，腿还在发软，手扶着集装箱的铁皮墙，一步一步挪出来：“你…
…你刚才那段录音，是你什么时候录的？”
“进仓库的时候。”
云晶拍了拍手机，“习惯而已，到哪儿都先开录音。”
郑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胆子真大。”
“我胆子不大，我就是怕死。”
云晶的话让郑毅愣了一下，“不怕死的人有几个是真活得下去的？
走了，上车，先带你回市区。”
皮卡重新上路，这一次后面干干净净，连个灯光都看不见。
郑毅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着椅背，喘了一口气：“那…
…那个孙老板，他会不会再派人？”
云晶没有回答。
他把车窗又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城里特有的那种车尾气和烤串摊混在一起的味道。
车已经上了市区的路，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滑过去，皮卡的速度也在慢慢降下来。
“前边路口，你下车。”
云晶忽然开口。
郑毅扭过头：“去哪儿？”
“有人接你。”
云晶把一个手机号发给了郑毅，“我一个朋友，姓滕。
你给她打电话，就说是我让你找她的。
她会给你安排个地方住。”
郑毅捏着手机，迟疑了两秒，刚想说“那你呢”，话还没出口，云晶已经把车停在了路口。
“别问。
到点了。”
云晶侧过头来，“你心里要是有想弄清楚的事，等风头过去了，你自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