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灌着风,带着一股子残留机油和潮木头的味道,呛得郑毅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还死死抓着安全带,指头关节泛白,像抓着一条随时会断的救命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扭过头:“云晶,你…
…你刚才在仓库里说的那个备份,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声音还带着抖,像嘴唇灌了铅。
云晶没有回头,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没点。
“真的假的,你现在问这个?”
他偏了偏头,嘴角扯了一下,“你只需要知道,黑夹克他们信了,那就够了。”
郑毅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但没安静几秒,他又开口:“你把他那录音发给那个人了?
真的是那个孙老板?”
“发没发,你猜。”
云晶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随口聊天气,“我要是没安排点后手,刚才那群人能这么老实放我们走?
你真当人家撬棍是拿来防身的?
人家那是想拿我们两个当沙袋练拳呢。”
郑毅的手又紧了紧,嘴唇抿成一条灰色的线。
空气里残留着汗味和铁锈味,车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闷热。
云晶把窗户又摇下来一点,外头涌进来的风带着路边野草和烂泥的味道,总算把那股闷劲冲散了些。
皮卡拐上一条窄路,车灯照着两边的行道树,叶子被雨水打蔫了,垂着头。
郑毅靠着座椅,整个人慢慢往下滑,像是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松了。
他低说了句:“谢谢你。”
“先别急着谢。”
云晶扫了一眼后视镜,声音突然变得短促,“坐稳了。”
郑毅还没来得及反应,云晶一脚油门踩到底,皮卡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吼,像被捅了鼻子的老牛,猛地往前窜。
郑毅的身体狠狠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座椅靠背上,他龇了一下牙,问:“怎么回事?”
“后面,那辆黑面包。”
云晶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菜价,眼睛却死死盯着后视镜,“从汽修厂那条岔路就一直跟着。
黑夹克的东西没丢,在车上装了定位。”
郑毅一骨碌翻身,扭过头去看。
后面确实远远地跟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车灯没开,借着路灯余光趴在路面上,影子一样的距离。
郑毅的手开始抖:“那…
…那怎么办?”
“怕什么。”
云晶把方向盘往左一打,皮卡冲上一条石子路,车轮碾着碎石子发出一阵密集的噼啪声,车身晃晃悠悠,轮胎***地面,整个车斗都在震。
“江都这地方,路我还是熟的。
前面有个废旧汽修厂,进了那个院子,他们就不好跟了。”
话还没说完,云晶已经一个急刹,皮卡停在了一扇褪色的铁栅栏门前。
他拔了钥匙,推开车门,带起一阵凉飕飕的风。
“下车。”
郑毅被拽下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云晶一把提起他的胳膊,拉到铁栅栏旁边的一个旧集装箱背面,压低声音:“蹲这儿,没我说话,你别动。”
“你干什么去?”
郑毅的声音压成一条线。
云晶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皮卡后备箱的方向走。
月光只露出一半,照着他半边肩膀,另一半陷在黑暗里。
郑毅看到他弯腰,从皮卡车斗的防雨布底下,扯出来一样东西。
那条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郑毅认出那是撬棍。
一阵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在身后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