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馒头，两个压在枕下，两个塞进被角，还有两个揣在怀里。
半夜翻身时，我压扁了三个。
谢停云进来查看炉火，正好看见我蹲在床边啃扁馒头。
「厨房里有热的。」
「这个还能吃，不能浪费。」
他看了看被我压得严严实实的枕头。
「那里还有？」
我赶紧往枕头上一坐。
「没有。」
谢停云伸手一摸，摸出两个扁得只剩半指厚的馒头。
我以为他要收走，扑上去抱住他的手臂。
「我明日多劈一垛柴，你别拿。」
他低头看了看被我抱住的手臂，没有强行抽走。
「为什么藏？」
我咬着馒头，没有回答。
谢停云也没逼问，放下馒头便走了。
没过多久，他抱来一只竹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热馒头，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
他把竹筐放在床边，又钉上一块写着我名字的木牌。
「你的夜食。吃完会添，没人跟你抢。」
我摸着木牌，才告诉他，顾怀舟从前也答应过管饱。
起初两年，顾家还肯给我粗粮填肚子。近百日来，第二碗饭没了，菜没了，连米缸也上了锁。
有一回我饿极了，偷吃一个冷窝头，被罚站在满桌饭菜前闻了一整夜。
顾怀舟说，闻着饭香还能忍住不吃，才算真的贤惠。
谢停云背对着我站了许久。
「明日不许劈柴。」
「那馒头呢？」
「照添。」
「我不做事，也能吃？」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今晚已经把我气饱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还是偷偷去扛米。我要多做一些，才对得起那十二个馒头。
扛到**袋时，眼前忽然一黑。
再睁眼，我已经躺在长凳上，谢停云正一勺勺往我嘴里喂糖水，下颌绷得很紧。
「姜禾，你的力气不是天上掉的。近百日没吃饱，牛也经不起你这样使。」
「可我不多做，你为什么给我饭？」
「你是试味先生。饭和工钱，都是你该得的。」
「那我少吃一碗，给你省些。」
「再提省饭，扣工钱。」
我立刻闭嘴。
后来我又故意弄倒一只酱油坛。
我想知道，犯了错会不会挨打。
谢停云先检查我的手，确定没被碎瓷割伤，才黑着脸道：「若再故意砸一只，你和阿灶一起刷三日锅。」
阿灶急得跳起来。
「她砸坛子，为什么罚我？」
「她砸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热闹。」
我悄悄在谢停云的试用牌上添了一笔。
原来我吃得多、犯了错，也不会挨打，更不会少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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