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试用第十二日,顾母身边的管事婆子拿着一张二十两的账单找上门。
「这是夫人亲自算的。顾家养你三年,你却为了几口肉投奔旁的男人。二十两,一文也不能少!」
二十两三个字砸下来,我怀里的饭盆差点掉到地上。
我在顾家三年,只见过两次银锭。若真欠了二十两,把我拆开卖了也不够。
婆子伸手来拉我。
「还不起便回顾家做工。顾家肯留你,是你的福气。」
谢停云横过算盘,挡住她的手。
「姜禾在顾家挑一日水、劈一日柴,给过工钱吗?」
婆子把三年白用的劳力全抹成一句:「自家人谈什么工钱?」
「没有婚书,算什么自家人?」
算盘珠子一颗颗落下。挑水、劈柴、洗衣、做饭,连我替顾家修过的屋顶也算了进去。
最后一颗珠子停住时,谢停云把账本转了过去。
「扣掉三年食宿,顾家还欠她七两。」
婆子一把抢回账单,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盯着停下的算盘珠,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力气也能明码算钱。
「我真的不欠二十两?」
「账在这里。」
「顾家真欠我七两?」
「要我替你讨?」
我摇头。
「先记着。若以后没饭吃,再去讨。」
这话刚说完,天上便落了雨。
后院晾着的面粉和香料还没收,我冲进雨里搬了十几趟,夜里便发起高热。
谢停云守了我一宿。天亮时,他端来一碗姜汤,我怕耽误试用,爬起来就喝。
姜汤滚烫,舌头被烫得发木。
谢停云问:「辣不辣?」
我看着碗里厚厚的姜末,迟疑片刻,还是点了头。
「辣。」
其实,我只尝到了热。
第***,葱好像没有从前香了。
第二十五日,酱肉吃进嘴里只剩软硬,咸淡像隔着一层湿布,怎么也摸不清。
三十日试用很快便要结束,我不敢告诉谢停云。
我怕舌头坏了,便不再是试味先生。没有一两银子,也没有三餐管饱。
于是我开始看阿灶的脸。
他喝汤时鼻子一皱,便是咸;嘴角往上扬,便是鲜。遇上拿不准的菜,我就趁谢停云不注意,哄阿灶尝上一口。
有一回,阿灶明明说汤甜,我却看错了口形,说咸淡正好。
谢停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什么也没问,只把那锅汤端走。
从那以后,我试过的菜,他都会再让阿灶尝一遍。
我以为他不信我。
可他仍旧照常给我工钱,床边那筐馒头,也从没空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