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舟站在门外，目光从我怀里的饭盆移到谢停云脸上。
那眼神，像是我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跟我回去。」
从前他只要沉下脸，我便会赶紧认错。
可今日四碗饭稳稳压在肚子里，我的腰杆好像也被撑硬了一点。
我抱紧饭盆。
「我在找活。」
「为了几口饭，跑来纠缠一个陌生男人，你还要不要脸？」
谢停云放下汤勺。
「你与姜禾有婚书？」
顾怀舟神色微僵。
「我答应过会娶她。」
「那就是没有。」
「这是顾家的私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顾怀舟上前攥住我的手腕，语气却软了下来。
「姜禾，忘了当初是谁救你了吗？若没有顾家那碗粥，你早跟**一起死了。」
我的脚一下钉在地上。
三年前闹灾荒，娘病得睁不开眼。我出去找吃的，再回来时，她的手已经凉了。
顾怀舟给了我一碗热粥，又让下人帮我埋了娘。
他说，那碗粥是我的命。
命是世上最贵的东西。我替顾家挑了三年水，劈了三年柴，洗衣、做饭、修屋顶，却始终不知道这条命还清了没有。
顾怀舟见我迟疑，伸手来拿饭盆。
「跟我回去。你踹门、抢肉的事，我不追究。往后每顿再给你添两口，如何？」
谢停云按住盆沿。
「一碗粥，你准备让她还多少年？」
「救命之恩，难道不该还一辈子？」
「她在顾家干了三年活，你发过一个铜板吗？」
「我给她住，给她吃！」
谢停云瞥了一眼我的饭盆。
「半碗饭买一个壮劳力，顾家这笔生意做得真精。」
顾怀舟脸色发青，转头盯住我。
「他如今觉得你新鲜，才愿意给你吃。等他发现你除了力气大、吃得多，什么也不会，自然会把你赶出去。」
这话我听过太多次，所以格外相信。
我看向谢停云。
「要是我吃得太多，你会赶我吗？」
「会。」
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谢停云把勺子往锅沿一搁。
「吃到吐还不停，便赶去院里走十圈。走完再回来。」
阿灶躲在柜台后，肩膀抖个不停。
谢停**开饭盆。
「姜禾，回不回顾家，你自己定。」
顾家有救命恩，却没有饱饭。
百味楼能吃饱，却不知能留几日。
我低头看着盆底剩下的几粒米。肚子饱了以后，脑袋似乎也比从前好使了一点。
「我先留三十日。」
顾怀舟冷笑。
「不出三日，你便会哭着回来。」
「哭着回来也没什么。」
谢停云接过娘留给我的旧菜刀和包袱。
「选错了，再选一次就是。」
顾怀舟走时，谢停云正让阿灶替他尝汤。他只闻了闻，没有碰碗。
顾怀舟已经跨过门槛，却又回头看了一眼。
当时谁也没留意。
当夜，我住进百味楼后院的小屋。
我怕三日后真的没饭吃，趁人不注意，往被窝里藏了六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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