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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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宸宫的宫人换了大半。
从前爱往昭华宫传话的，都被审出来发落了。
剩下的人走路都轻，生怕惊着我。
太后每日派嬷嬷送安神汤来。
她还特意下旨，不许宫中再传“公主通灵”之类的话。
可宫人私下仍敬畏我。
小顺子给我送桂花糕时，小声问：
“公主，您真梦见金龙了吗？”
我捏起一块糕，塞到他嘴里。
“你再问，金龙爷爷就梦见你偷吃御膳房糖渣。”
小顺子吓得立刻跪下。
“公主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我眨眨眼。
其实我是前世听他自己说的。
他说他小时候饿，偷过糖渣，被掌事打得三天没下床。
我只是吓他。
但从那以后，小顺子成了我的眼睛。
哪里有宫女嚼舌，哪里有太监偷懒，哪里有人提起母后那夜的污名，他都会悄悄告诉我。
我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冒险说太多。
可偶尔，我会在太后面前奶声奶气地念：
“嘴巴坏，**记。”
太后便会淡淡问一句：
“谁又嘴巴坏了？”
宫里很快安静了许多。
父皇也常来凤宸宫。
起初母后总是规规矩矩行礼。
他想扶，她便避开。
他来看允珩，母后让乳母抱给他。
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
“要母后睡暖床，要弟弟不哭，要凤宸宫有炭。”
父皇愣了很久。
第二日，内务府送来上好的银丝炭，堆满偏殿。
母后看见后，摸了摸我的头。
“芍棠不冷了。”
我没说话。
可夜里，我还是会做梦。
梦见冷宫的雪。
梦见破窗漏风。
梦见母后把最后半块冷饼泡水，塞进我嘴里。
梦见她手指冻裂，还要替我搓脚。
我哭着醒来时，母后就坐在床边。
她像是一直没睡。
“芍棠，母后在。”
我扑进她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
“母后不要去冷宫。”
她身体僵了一下。
随后，她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不会。”
“这辈子都不会。”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我抬头，看见父皇站在珠帘外。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烛光照着他的脸。
他眼底有很深的悔。
那晚之后，父皇下了一道旨。
北苑、冷宫等荒废宫室全部修缮，宫中不得克扣废宫衣食炭火。
太后听了，只叹一句：
“迟来的慈悲，也是慈悲。”
我却知道。
不是慈悲。
是他怕。
怕我梦里说的冷，真的应在他手上。
沈贵妃并不甘心。
被关北苑半个月后，她闹了一次。
那日母后带我去慈宁宫请安。
回凤宸宫时，经过一段夹道。
北苑那边忽然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她瘦了许多，脸颊凹陷，眼睛却亮得吓人。
“谢云栀！”
她手里攥着碎瓷片，直直扑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