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妈妈是在四年后病倒的。
这些年，她的腰越来越差，身体也因为长期失眠和悲痛迅速衰弱。
可她一直努力做康复。
她不想再让姐姐因为照顾家人放弃工作。
住院那天，她还在笑。
“这回医生说什么我都听。”
“你下班再来，不许请假。”
姐姐还是每天赶来，给她擦手，陪她吃饭。
但妈妈不许她在病房守夜。
她说：
“我已经耽误你太久了。”
“别再把床边当成你该待一辈子的地方。”
最后那天，妈妈很清醒。
她看了姐姐许久，忽然把目光转向我所在的位置。
“我最近总做梦。”
“梦见蔓蔓不傻了。”
“她长大了，站在你旁边，比从前还高一点。”
姐姐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也愣住了。
妈妈朝空气伸出手。
我立刻将手掌放过去。
依旧碰不到。
可她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仿佛真的握住了我。
“蔓蔓。”
“妈妈以前总怕你没人管。”
“现在不怕了。”
“你那么勇敢，到了哪里都会有人爱你。”
她又看向姐姐。
“你也是。”
“别守着妈妈。”
“去过你的日子。”
那天傍晚，妈妈在姐姐怀里安静地闭上眼睛。
爸爸把她的手握了一夜。
妈妈走后，他明显老了。
可他没有要求姐姐搬回来。
他学着煮饭，学着扫地，还把药盒按星期摆好。
姐姐和周扬登记结婚那天，爸爸穿着旧西装，亲手把她的手交过去。
“她不是谁的责任。”
“你们两个都要有自己的日子。”
婚礼很小。
姐姐在第一排放了两把椅子。
一把留给妈妈，一把留给我。
我的椅子上放着那封泛黄的信。
爸爸坐在旁边，哭得像个孩子。
又过了四年，他的心脏到了无法手术的程度。
最后一晚，他握着姐姐的手说：
“家里的存折在抽屉里。”
“老房子卖不卖，都随你。”
“别为了守我们的东西，把自己困住。”
姐姐伏在床边，泣不成声。
爸爸却转过头，朝我的方向抬起手。
我蹲下来，把头放到他的掌心下。
他的手落下来，停在半空。
就像小时候摸我的头。
“蔓蔓也在吧？”
姐姐**泪点头。
“她一定在。”
爸爸笑了。
“那就好。”
“你告诉她，爸爸妈妈从来没怪过她。”
“也知道她没怪过我们。”
他说完，手慢慢垂下去。
我站在床边，忽然看见一道很温暖的光。
光里，妈妈还穿着生前最喜欢的那件蓝色外套。
她牵住爸爸。
两个人一起回头看我。
我想追上去。
可无论怎么跑，都靠近不了。
妈妈朝我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姐姐。
我停下来，转过身。
空荡荡的病房里，姐姐独自伏在床边。
她是我留在人间最后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