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散仙们围住仙舟,却并未动手。他们只是悬停在半空,衣袂猎猎,像一群沉默的看客,目光齐齐落在秦无咎身上。
秦无咎站在甲板上,执法长老的指控还在耳边回响,他扫了一圈四周那些散仙的面孔,忽然笑了:“诸位,你们是来替沈砚讨公道的?可你们可曾亲眼见过他?你们可曾记得他的模样?”
没有人回答。
散仙们面面相觑,有人皱眉,有人茫然。三十年前的旧事,他们确实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枚断令中藏着的残魂,替他们挡过天劫,那缕气息让他们本能地赶来,可赶来之后,他们却说不清自己为何而来。
沈砚站在仙舟底部,仰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他等的就是这个。
“柳姑娘。”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该你了。”
柳如烟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指尖攥着袖中的短剑。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踏上仙舟断裂的舷梯,一步步走到甲板上。
秦无咎看见她,瞳孔微缩:“如烟,你……”
“义父。”柳如烟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艘仙舟都静了下来,“你让我吞下的那页纸,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吞之前,已经背下来了。”
秦无咎脸色一变。
柳如烟抬手,指尖抵住自己的眉心,一缕血线从她额间渗出。她要以自毁记忆为代价,将那页纸的内容以秘法投射在半空。秦无咎想阻止,却被执法长老横臂拦住。
“让她说。”执法长老的声音很沉。
柳如烟闭上眼,指尖猛然刺入眉心。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她额间炸开,半空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光影画卷——
三十年前,北境战场,沈砚率军抵御仙魔大战。他一人一剑,挡在百万仙军之前,身后是尸山血海,面前是滔天魔潮。画面中的沈砚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剑光所过之处,魔潮溃散。
画面一转,沈砚凯旋,仙盟**行赏。可就在他踏入仙盟大殿的那一刻,他身后的影子忽然扭曲,一道黑手从虚空中探出,将他整个人从画面中“抹”去——不是**,是抹去。他的身影一寸寸碎裂,像一幅被撕碎的画,连带着他的功绩、他的军令、他存在过的痕迹,全部化为虚无。
画面中,秦无咎站在大殿角落,手里捏着一枚刻着“时序”标记的铜牌,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砚消失。
光影流转,画面定格在秦无咎那张阴鸷的脸上。
甲板上鸦雀无声。
有长老认出了画面中秦无咎的弟弟,那个在三十年前“战死”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秦无咎身后,替他递上那枚铜牌。有长老认出了“时序”组织的标记,那个传说中掌控时间法则的隐秘势力。更有长老认出了沈砚——那个在仙魔大战中率军死守北境的主帅,那个本该被刻在仙盟功勋碑最顶端的人。
“秦无咎!”执法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无咎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向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烟,你疯了?你为了一个外人,连自己的记忆都不要了?”
柳如烟额间的血还在流,她睁开眼,目光却异常清明:“义父,我不是为了外人。我是为了那个被你抹去的人——他曾经救过我娘。”
秦无咎愣住了。
“我娘临死前告诉我,三十年前,北境战场上,有一个主帅替她挡过一箭。她说那个人叫沈砚。”柳如烟的声音在发抖,“可我一直以为她在说胡话,直到我吞下那页纸,我才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