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9章

三日后,子时三刻。
临安城没有月亮。秦无咎的仙舟悬在城头,舟底法阵缓缓转动,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城池。城中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屋檐下白灯笼的声响,呜呜咽咽,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叹息。
沈砚站在沈记绸缎庄后院的地道口,手里捏着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刻着极细的纹路,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时序”的标记,三十年前,有人从创始人手里抢下来的那枚。
老掌柜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杆,烟头明灭不定。他身后站着苏青棠和柳如烟。苏青棠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青冥宗的短剑,剑鞘上缠着三道符纸,是白鹤童子临行前塞给她的“保命符”。柳如烟则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袖中短剑出鞘半寸,刃上泛着冷光。
“白灯笼都挂齐了?”沈砚问。
老掌柜吐出一口烟:“三十间铺面,三十盏白灯笼,一盏不少。城东王屠户还多挂了一盏,说是他婆娘怕黑。”
沈砚点了点头,将铜钱收入掌心,抬脚走进地道。苏青棠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你确定三息够用?”
“不够。”沈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但加**手里的符纸,够了。”
苏青棠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剑鞘。
地道狭窄潮湿,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嵌着一枚夜明珠,光芒昏黄,勉强照见脚下的路。沈砚走得很快,像是在走一条走过无数遍的路。柳如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在绸缎庄里说的话——你剑鞘上的字,是**亲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剑鞘。那两个字她从小看到大,却从未想过是谁刻的。她娘亲死得早,秦无咎说她娘亲是被魔头害死的。可沈砚怎么会知道?
她没来得及细想,沈砚已经停下脚步。地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锁,锁上缠着一根红绳,红绳系着一枚铜铃。
沈砚伸手,轻轻拨动铜铃。铃声响了三下,铁门后传来一阵齿轮转动的声响,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到了。”沈砚说,“仙舟底部。”
石阶尽头是一块铁板,铁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孔洞。沈砚凑近孔洞,向外看了一眼——仙舟底部的法阵就在头顶三丈处,阵纹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每一根纹路里都流淌着青白色的灵气。灵气从地脉中汲取,经法阵转化,托起整艘仙舟。
而此刻,法阵边缘的灵气流动出现了细微的紊乱。那是白灯笼的烛火在起作用——三十盏灯笼,三十处地脉节点,烛火的热气渗入地脉,像三十根细针,扎在法阵的经络上。
沈砚盯着法阵,数着心跳。
第一息。法阵东南角的灵气流速减缓,阵纹微微黯淡。
第二息。西北角的灵气开始回流,阵纹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
第三息。裂纹蔓延,法阵整体停滞了一瞬——就是这一瞬,沈砚将铜钱弹了出去。
铜钱穿过孔洞,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嵌入法阵正中央的阵眼。阵眼被“时序”标记的铜钱堵住,灵气无法流通,法阵瞬间反噬。青白色的灵气倒灌回阵纹,像血逆流回心脏,仙舟猛地一震,舟身倾斜,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呼。
沈砚一脚踹开铁板,翻身跃上仙舟底部。苏青棠和柳如烟紧随其后,三人从法阵边缘的缝隙钻出,落在仙舟后舱的甲板上。
甲板上已经乱了。仙盟的修士们东倒西歪,有人扶着栏杆呕吐,有人试图稳住阵脚,有人拔剑四顾,却找不到敌人。沈砚站在船舷边,夜风掀起他的衣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仙舟中舱的门被推开,秦无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仙盟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七颗宝石,每一颗都代表着一份军功。他站在舱门口,看着沈砚,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笑。
“沈砚。”他说,“你修为尽失,拿什么跟我斗?”
沈砚没有回答。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断成两截的诛仙令,令身漆黑,断口处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将断令举到面前,看了一眼,然后掷向仙舟甲板。
断令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阵启动,没有天雷地火。断令只是静静地躺在甲板上,像一块废铁。
秦无咎笑了:“就这?”
沈砚没说话。他身后,苏青棠和柳如烟同时抬头,看向夜空。
夜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那道光从东边来,速度极快,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道——数十道光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每一道光都是一道身影,每一道身影都带着一股磅礴的灵压。
秦无咎的笑容僵住了。
第一道身影落在仙舟甲板上,是一个白发老者,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竹杖上缠着一缕枯藤。他看着沈砚,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第二道身影是一个中年妇人,穿着一身素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她落在老者身边,看着沈砚,忽然单膝跪地,低声道:“沈帅。”
第三道、**道、第五道——数十道身影接连落下,将仙舟甲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有的是散修,有的是隐士,有的是早已在仙盟名录上被划去名字的“死人”。他们看着沈砚,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一座失而复得的碑上。
秦无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后退一步,手按在剑柄上,声音有些发紧:“你们……你们怎么敢?”
没有人回答他。白发老者拄着竹杖,走到沈砚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枚断成两截的诛仙令,又抬头看了看沈砚,哑声道:“三十年了。老夫等这枚令,等了三十年。”
沈砚弯腰捡起断令,将两截断口合在一起,轻轻摩挲。断令的裂缝处,一缕极淡的残魂缓缓浮现,像一缕烟,在夜风中摇曳。那缕残魂没有面目,没有声音,却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三十年前,沈砚在旧战场上,替这些散仙们挡下天劫时,留下的最后一丝印记。
“当年你们欠我一命。”沈砚说,“我不讨债,但今天,我要你们站在这儿,替我作个见证。”
白发老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沈帅有令,老夫不敢不从。”
秦无咎的剑终于出鞘了。他握着剑,剑尖指向沈砚,声音却有些发颤:“你……你就算叫来这些人,又能如何?你修为尽失,他们也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仙盟大军一到——”
“仙盟大军?”沈砚打断他,将那枚断令收入怀中,“秦无咎,你抬头看看。”
秦无咎抬头。夜空中,仙舟的阴影之下,又有一道身影破空而来。那身影不大,却带着一股清亮的鹤鸣——白鹤童子骑着一只纸鹤,手里举着一面旗,旗上写着四个字:“仙盟倒戈。”
他身后,跟着十几道身影,穿着仙盟的制式法袍,却个个面色铁青。为首一人,秦无咎认得,是仙盟的执法长老,三十年前曾与沈砚并肩作战。
执法长老落在甲板上,看着秦无咎,缓缓开口:“秦长老,你篡改时间线、抹杀同袍军功的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
秦无咎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