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咎后退一步，脸上的血色褪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仙舟底部掠起，快得几乎看不清。老掌柜不知何时已经攀上甲板，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刀锋直劈秦无咎的左臂。
秦无咎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老掌柜的刀势却陡然一变，从劈砍转为横削，刀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起一蓬血花。秦无咎闷哼一声，左臂齐肩而断，断臂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一臂，”老掌柜收刀，退后两步，声音沙哑，“是替我死去的东家还的。”
秦无咎捂着断臂，脸色惨白，眼中却燃起疯狂的光。他环顾四周，散仙们已经围拢过来，仙盟长老们纷纷拔剑，执法长老更是祭出了捆仙索。
“好，好得很。”秦无咎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沈砚，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将手中那枚“时序”铜牌捏碎，一道黑光从他脚下炸开，将他整个人裹住。黑光中，他的声音远远传来：“沈砚，你以为你赢了？‘时序’已经重启，你活不过下一次月圆！”
黑光散去，秦无咎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截断臂和满甲板的血迹。
沈砚站在仙舟底部，仰头望着秦无咎消失的方向，良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枚道侣契还在隐隐发烫，像一根扎进血肉的针，提醒着他所剩无几的时间。
苏青棠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指尖微颤，却没有松开。
“他说的没错，”沈砚轻声说，“我确实活不过月圆。”
苏青棠的手握得更紧了。
“但月圆之前，”沈砚抬起头，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散仙和长老，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艘仙舟，“足够我把‘时序’连根拔起。”
散仙们没有说话，却有人默默收起了手中的兵刃。执法长老走上前，朝沈砚拱了拱手：“沈主帅，仙盟欠你一个公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盟主。”
沈砚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转身走下舷梯，苏青棠跟在他身后，柳如烟则站在甲板上，望着秦无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老掌柜收起短刀，走到柳如烟身边，低声说：“柳姑娘，***事，回头我跟你细说。”
柳如烟终于回过头，眼眶微红，却点了点头。
仙舟缓缓倾斜，开始坠落。散仙们纷纷散开，仙盟长老们忙着稳住舟身，而沈砚已经带着苏青棠和老掌柜，从仙舟底部跃出，落向临安城外的荒山。
风声呼啸，苏青棠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沈砚，你刚才说‘连根拔起’——你已经有线索了？”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落在一处山崖上，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坠落的仙舟，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枚道侣契。契纹正在一寸寸蔓延，像藤蔓缠上他的心脏。
“老掌柜，”他忽然开口，“你查过沈记绸缎庄的旧账册吗？”
老掌柜一愣：“旧账册？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账了，早该发霉了。”
“回去翻一翻，”沈砚说，“夹层里，应该藏着东西。”
老掌柜眯起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苏青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那层温吞隐忍的壳，正在一寸寸裂开。裂痕之下，是三十年前那个执掌百万仙军的主帅，正在缓缓醒来。
仙舟坠毁时，沈砚护住了苏青棠。他用自己的后背撞碎了三层甲板，落地时一口鲜血喷在荒山的碎石上，染红了半截衣襟。老掌柜从残骸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跑路还带拆家的”，然后蹲到沈砚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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