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山庄的门在我身后合上。
律师替我拉开车门:“行李都从周家搬出来了。先去城区公寓,还是直接去你姨妈家?”
“去公寓。”
“木屋呢?
“明早收回。”
车驶出山路,我没有回头。
一个小时后,周令仪才结束开幕酒会。
她回到休息室,看见桌上的离婚协议,脸色没有太大变化。
苏黎跟在她身后:“暮白真走了?要不要让司机去追?”
“不用。”
周令仪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我的名字已经签好。
她指腹停在日期上,半晌才合上文件。
“他每次生气都去酒店住两天。等他想清楚,自然会回来。”
“可他把婚戒留下了。”
“去年吵架,他也摘过。”
她说得笃定,却把那枚戒指从展示柜里取出来,放进大衣内袋。
转身时,她看见柜子里只剩七星腕表。
新换的链扣歪了一点。
她拿起来检查,发现最中间那颗星不仅有划痕,边缘还缺了一个小角。
“怎么回事?”
苏黎脸色微变:“可能戴的时候碰到了酒杯。”
“这是暮白父亲留下的。”
“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看我,我赔他一块新的。”
周令仪的目光冷了几分:“他不要新的。”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过去每次毁掉我的东西,她都以为只要赔得更贵,就能翻篇。
可她一直知道,我不要新的。
她只是懒得承认。
凌晨,周令仪回到家。
玄关少了我的拖鞋,衣帽间空出整整一排,床头那只我用了七年的陶瓷杯也不见了。
她打开冰箱。
冷藏层里放着七盒分装好的早餐,标签从周一贴到周日。
这是我一周前准备的,最后一盒已经过期。
周令仪盯了很久,把它拿出来,却没有扔。
她拨我的电话。
无人接听。
第二遍被直接挂断。
她打开对话框,输入“别闹”,停了片刻,又删掉。
最终只发来一句:
腕表坏了一点,我会处理好。明晚回家,我们谈谈。
消息石沉大海。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律师和公证人员回到望星山庄。
施工队已经开始拆木屋内的画架。
经理挡在门口:“沈先生,周总没有通知我们停工。”
“现在通知了。”
律师出示文件:“木屋属于沈先生个人财产。未经产权人同意的施工必须立刻停止。之前签署的使用授权书涉嫌伪造签名,我们已经报案并申请保全原始文件。”
苏黎闻讯赶来。
“暮白,开幕才第一天。你现在拆画室,我的名声怎么办?”
“和我无关。”
“令仪为了这场画展投入了两千万。”
“让她去别处办。”
“可这里对我有特殊意义。我姐姐就是在附近出的事,你连死人的情分也不顾吗?”
我看向他:“我父亲也不在了。”
苏黎一怔。
工人从墙角抬出一只旧木箱。
那是父亲留下的住客登记簿和手写菜谱,箱盖上布满了被重物刮出的痕迹。
苏黎移开目光:“装修时太乱,我不知道是谁扔进去的。”
我俯身抱起木箱。
“苏先生,今天下午六点前,把你的东西全部带走。”
“如果我不走呢?”
律师接过话:“那就按照非法占用处理。”
周令仪赶到时,归星画室的门牌正被拆下。
她越过满地杂物,扣住我的手腕。
“沈暮白,画展已经公开,你非要在这时候收回木屋?”
“我昨天给过你通知。”
“你写在展览文件上,谁会当真?”
“离婚协议呢?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
“你为了逼我停画展,连离婚都拿来当**?”
“不是**。”
我掰开她的手。
“周令仪,我已经搬走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行李车上。
车里装着最后几箱从木屋清出的旧物。
她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