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周令仪看向经理。
经理连忙道：“苏先生的经纪人提供的文案，我们还没来得及核对。”
“现在改。”周令仪说。
苏黎却红着眼走过来：“不用改了，我不展了。反正暮白认定我在抢他的东西，我做什么都是错。”
周父立刻护住他：“一块旧腕表，展几天怎么了？令仪欠你姐姐一条命，这点心意都不能给吗？”
“那是我的心意吗？”
没人回答。
我看向周令仪：“你也觉得应该给吗？”
她沉默片刻，把清单合上。
“我答应过苏星，会照顾她唯一的弟弟。”
“所以呢？”
“所以这次画展不能出问题。暮白，七年了，你一直知道这件事。”
是，我知道。
结婚第一年，苏黎半夜发烧，她离开我们的纪念日晚餐。
第三年，苏黎***和人闹**，她推掉陪我祭拜父亲的行程，连夜飞过去。
第五年，我替她在项目现场挡了一场事故，膝盖落下旧伤。
住院期间，苏黎在电话里说做了噩梦，她守着他聊到天亮。
每一次，她都说欠苏星的。
我以为债总有还清的时候。
后来才明白，只要我还在，她就可以拿我的东西，替自己还一辈子。
律师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我走到走廊尽头接听。
“离婚材料已经准备好。望星山庄后院木屋属于你的婚前财产，周女士无权改变用途。还有一件事，你让我查的授权文件找到了。”
“什么授权文件？”
“去年周氏为扩建山庄，曾计划将木屋并入集团统一管理。那是一份木屋的长期无偿使用授权书，将木屋未来十年的使用权都交给了周氏集团，配偶知情书上的签名是你的。”
“我没有签过。”
律师停了两秒：“签署日期是去年十一月十七日。”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周令仪说要补偿我这些年的委屈，带我去郊外住了一晚。
临走前，她拿来一叠山庄的年度运营文件，让我在最后几页签名。
我没有细看。
因为那天，她亲手替我扣上七星腕表，说无论什么时候，望星山庄和她都是我的退路。
原来，她给我退路的那天，就把我的退路拿去做了人情。
回到宴会厅时，台上已经开始画展开幕仪式。
展示柜里，我的腕表被放在红色丝绒上。
最中间那颗星的划痕，在灯下格外清楚。
主持人邀请周令仪致辞。
她握着话筒，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这场画展既是苏黎归国后的新起点，也是我替故人完成的一份承诺。”
身后大屏幕亮起木屋改造后的图样。
外墙上，原本属于父亲的名字被彻底抹去，换成了“归星画室”。
宾客纷纷鼓掌。
周令仪走**，把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画展结束后，我准备把木屋十年的使用权交给苏黎。你是产权人，需要补一个签名。”
她替我翻到最后一页，甚至把笔放进我手里。
“别再闹了。签完，我陪你回家。”
我看着她，缓慢地抽出那支笔。
“周令仪，你真的觉得我只是在闹？”
她神色平静：“不然呢？你提过那么多次分开，哪一次真的走了？”
我点了点头。
当着她的面，我没有签使用协议。
我在空白处写下了木屋收回通知，又从包里取出离婚协议，压在她手边。
随后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放进装着七星腕表的展示柜。
周令仪的眉心终于皱起。
“沈暮白，你又想做什么？”
我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宾客还在等她的下一句话，苏黎也拉住了她。
周令仪没有追。
她只隔着人群叫住我。
“外面还在下雪。你走出这扇门，就别等我去接你。”
我没有停。
这次来接我的人，已经等在山庄外面了。
周令仪看着我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冷嗤了一声，转身去收拾我留在展示柜里的“残局”。
她笃定我像过去七年一样，过几天就会自己服软。
可当她漫不经心地拿起那枚原本该戴在我手上的婚戒时，脸色却蓦地变了。
戒指下压着那块七星腕表。
表链不仅被换了劣质的搭扣，最中间那颗刻着我生辰的星形铆钉，甚至被人恶意砸出了一个刺眼的缺角。
周令仪死死盯着那个缺口，又猛地转头看向门外。
漫天大雪里，哪里还有我的半点影子。